宁抓到个空档开口提醒道:“蜀地多雨,许是叶刺史是晓得了这事。”
“魏舍人何处听的消息?”
魏宁便老实答了。
见多识广的老臣们点点头,年轻些的舍人御史对水患知道的少的则悄悄地在问是何缘由。
这时候梁茵与皇城司都指挥使曹莹也到了,宰执们逐一给出建议,陛下思考片刻便拟旨了,御史台与都水监派人去查,皇城司也派人暗访,沔州要查,沿江各地的天时也要发信去问,该筹备的衙门也要有所筹备。
等朝议散了,陛下留了梁茵和曹茵关起门说话,要她们加派人手护卫叶明慎,若冲突至此,只怕沔州缙绅狗急跳墙要对叶明慎下手。二人应声不提。
夜里梁茵叹气:“怕是你的担忧要成真了。”
魏宁也叹气:“这能如何呢,圩田之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你家中可会受到波及?”梁茵又问,眼眸诚恳,魏宁晓得她是在问是否需要援手。
她摇头道:“我家哪有那本事占到荆江沿岸的肥田?只不过若是真决堤了,整个沔州谁也跑不掉。”
“你不急了?”
“急也没用,我已去信家中提点了。只盼不至于此罢。”魏宁叹气,天道不仁,大灾无情,这是自然天理,人又何其微渺。
梁茵站到她身后揉按着她僵硬的肩颈,问道:“你少时遇上过水患么?”
“我家靠山,涝灾常见,涝得最厉害的一回水没到膝盖,真正的洪水却还不曾遇见过。”魏宁想起幼时笑道,“少时不知愁滋味,发起水来倒觉得有趣,孩童们呼朋引伴赤着脚出门淌水摸鱼,快活地紧。等水退了又在淤泥里玩耍弄了一身泥回家叫爹娘拎着耳朵骂,也不觉沮丧。现下想起来,也是一派童真,那时哪里看得懂家中大人们的苦涩呢。”
她顿了顿又道:“圩田我也是晓得的,祖父在时便总骂那些圩田的大族,他是遇上过真正的水患的,晓得圩田的利害,也是他与我说我才懂得这道理。这样的道理那些大族难道不晓得么?洪水泛滥难道会绕开豪族么?可肥田之利动人心啊,这家占了肥田得了好处,那家便也要占,若我祖父那时有那个本事,说不定他也要占,谁不动心?占着占着河道也就越来越窄了,水患的风险也一年高过一年,可谁会退?谁都在赌不会决堤,他们宁愿出钱出力修筑堤防。
“这样的事,能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我不晓得。我今日站在殿中就在想,若今日我是宰执,不知是否会来的水患,与豪族百姓之群情激奋,我又该如何选呢?若那一边不是简在帝心的叶刺史,今日的朝议又会如何判呢?这样的局怎么解?杀人能解么?杀多少人能解?我不晓得。”
梁茵沉沉叹息:“我也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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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师的名字是叶明慎,字仲旅,出自周易旅卦: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旅是行旅的意思,叶师也是一直在路上,摇的这卦还挺适合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