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统府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从头顶直射下来,把街道烤得发烫。李睿站在车旁边,看到父亲走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谈成了?
谈成了。李安然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孔戴同意先把那片保留地划出一小块作为试点。
李睿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那力拓那边呢?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们当然不会。李安然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向后翻滚的街景上。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意向书变成既成事实。一旦意向书签了,力拓再想阻止,就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而法律途径需要时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
车子驶过科纳克里滨海大道,几内亚湾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远处,几艘货轮在港口的锚地里静静停泊,像一群正在休息的钢铁巨兽。
李睿从后视镜里看了父亲一眼,如果孔戴在选举中失利了呢?反对派上台之后,会不会推翻我们签的意向书?
我们不会让他输的。李安然坐直了身体,回头我会安排安娜暗中支持他,提供包括选举资金在内的支援。
说到这里,李安然想起过去在美国参与选举活动的岁月,忍不住嘿嘿轻笑起来,“民主选举,我很喜欢。”
刚果金东部,鲁丘鲁。
旱季的阳光把整片荒原烤成一张被烧红的铁板,热浪从地面上蒸腾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层流动的波纹。
李琰坐在鲁丘鲁镇北侧的一棵芒果树下,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迷彩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在阳光下泛着深色的湿痕。
先生。卡姆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李琰没有回头,只是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热浪扭曲的荒原上,那里有一条蜿蜒的土路从南边延伸过来,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联合国干预旅的人来了,在指挥部等您。
李琰站起身,把卫星电话塞进口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转身看到卡姆韦站在他身后,脸上全是汗,衣领上沾着暗色的污渍,像是几天没换过衣服了。
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来确认停火线的位置。可我觉得不太对劲,他们来了两辆车,一辆是联合国的白色越野车,另一辆是刚果金zhengfu军的绿色皮卡,车斗里坐着四个士兵,全副武装。
李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泛起了嘀咕。
自从23与刚果金zhengfu在肯尼亚内罗毕签署了和平协议、正式宣布结束武力抵抗以来,鲁丘鲁地区的局势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静之中。
协议规定23放弃武装抵抗、转为政治党派,刚果金zhengfu赦免除犯有战争罪等严重罪行人员以外的23成员。可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一直在涌动。
走吧,去看看。
李琰跟着卡姆韦穿过镇子,来到鲁丘鲁北侧的一栋土坯房前。
房子不大,屋顶铺着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越野车,车身上印着un的蓝色字样。旁边还有一辆绿色的皮卡,车斗里的四个zhengfu军士兵正蹲在车尾的阴影里抽烟,ak-47挂在胸前,枪口朝下。
一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联合国军官站在土坯房门口,大约四十岁,肩上是中校军衔,面孔黝黑,像是来自东非国家。
看到李琰走过来,他迎上前几步,伸出手。
李先生,我是联合国干预旅的联络官恩达伊泽耶中校,我们之前在戈马见过面。
李琰握住他的手,中校,我记得您。今天来鲁丘鲁,是有什么事情?
恩达伊泽耶的目光在李琰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进去谈。
土坯房里面比外面凉快一些,墙壁是泥巴和稻草混合夯成的,厚实的墙体隔绝了一部分外面的热浪。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桌上摊着一幅鲁丘鲁周边地区的地图。
恩达伊泽耶走到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我们在最近的巡逻中发现,有一些武装人员正在非军事区内活动。
什么武装人员?
不确定。他们穿着便装,没有明显的标识,可他们的装备和行动方式不像普通的平民。我们在三周内发现了至少四次这样的活动,每次都是夜间,人数大约二十到三十人,携带轻武器。
李琰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恩达伊泽耶手指点过的位置。那里是一片丘陵地带,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地形复杂,易于隐蔽。中校,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非军事区作为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