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空如也、一片冰凉布料。
我的暂住证,那张薄薄的、轻飘飘的纸片,此刻还躺在黑心周扒皮的口袋里。被他恶意藏匿、刻意夺走,连同我三个月的血汗、我所有的期盼、我养家的希望,一同被彻底葬送、彻底碾碎。
可就是这一张微不足道、轻飘飘的纸片,却是九十年代无数外来打工人在广东立足的唯一护身符、唯一通行证、唯一保命符。
有它,你便是合法务工者,能安稳做工、安稳行走、安稳谋生,能勉强拥有一丝生存尊严;无它,你便是人人可欺、人人可抓的盲流,没有身份、没有归属、没有权利、没有尊严,随时随地会被拦截、被抓捕、被关押、被遣返,命运任由他人拿捏,生死无人过问。
离家临行之前,母亲千叮万嘱、反复交代,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到了广东一定要第一时间办好暂住证,安分干活、低调做人、谨慎度日,千万不要惹事、千万不要被人抓到把柄。我谨遵母亲的叮嘱,本本分分、勤勤恳恳,从未惹是生非、从未偷懒懈怠。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万般谨慎、万般隐忍、万般努力,最后还是栽在了这张薄薄的纸片上,栽在了这片看似繁华似锦、实则冰冷刺骨、毫无人情味的南方土地上。
恨意与不甘,再次汹涌翻涌,死死缠绕着心脏。
我恨周扒皮的黑心狡诈、恩将仇报、蛇蝎心肠,我拼死为他干活、为他创造收益,他却恶意拖欠工资、蓄意陷害、毁我生计;我恨治安队的蛮横专制、不分黑白、漠视人性,手握权力却不辨是非、欺压底层;我恨这荒唐冰冷的规则,凭一纸证件定义人的善恶、人的命运、人的自由;我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弱小卑微、无处申辩、无力反抗。
我拼尽全力、累死累活,只想好好打工、好好挣钱、好好养家,只想安安分分活着、守住家人的安稳,可就连这么简单、这么卑微的期盼,都被现实无情碾碎、肆意剥夺。
“哥,你以前被抓过吗?”
小军渐渐止住了哭声,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衣袖蹭过稚嫩的脸颊,擦得皮肤泛红,却终究擦不尽眼底的委屈与后怕。此刻的他,已然彻底依赖上了我,眼底的恐惧褪去几分,多了全然的信任与依附,小声怯怯地问道。
我轻轻摇头,心底的苦涩泛滥成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被抓。”
“我在那家五金厂苦干了整整三个月,起早贪黑、任劳任怨,脏活累活全包,日夜操劳、从未停歇。可老板心黑刻薄,恶意拖欠我的血汗工资,迟迟不肯结算。我只是上门讨要我应得的工钱,没有闹事、没有冲动、没有违规。”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