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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荒土埋年少(6 / 9)

着小军,一步步走远、一步步离开、一步步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清晨灰蒙蒙的稀薄天光,冷冷清清地洒落下来,穿过浑浊的尘雾、穿过萧瑟的寒风,落在小军苍白死寂的脸庞上、落在他被麻绳紧紧捆缚的单薄身躯上、落在他无力垂落的纤细指尖上。

那光线没有半点温度、半点温柔,只有刺骨的寒凉、冰冷的漠然,冷冷笼罩着他最后的身影,凄美、悲凉、残忍、绝望。

那道瘦弱单薄、被麻绳捆缚的背影,一点点远离我、一点点淡出我、一点点消失在连绵起伏的瓦砾堆后、枯黄杂乱的荒草间、漫天浑浊的黄尘里。

我和小军,自小相识、相伴长大、相依为命,从未有过片刻分离。

童年乡间,我们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田间奔跑、夏夜乘凉,形影不离、朝夕相伴;流浪路上,我们一起挨饿受冻、一起颠沛流离、一起躲避风雨、一起熬过绝境;囚车地狱,我们紧紧依偎、彼此支撑、相互慰藉,哪怕生死未知、前路渺茫,也从未放开过彼此的手。

无论日子多苦、前路多黑、绝境多险,我们始终紧紧相依、从未分开。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互搀扶着走下去,熬过所有苦难、走出所有绝境、奔赴属于我们的安稳。

可就在这一刻,我们彻底、彻底分开了。

他被陌生人冷冰冰地抬走,走向无边的荒芜、永恒的黑暗、死寂的黄土。

他再也不会回头、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软糯地喊我一声哥、再也不会盼着一口甜甜的水果糖、再也不会心心念念着回家见妈妈。

他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十五岁,定格在了这片冰冷荒凉、无人问津的城郊废墟里,定格在了最凉薄、最无情、最绝望的人间角落。

按住我的看守力道依旧沉重冰冷、丝毫未松,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烦,冷冷地呵斥道:“吵什么吵?死个流民而已,天天都有,有什么好闹的?早点安分,免得自己也惹上麻烦。”

死个流民而已。

轻飘飘五个字,平淡无奇、随口而出,没有重量、没有悲悯、没有惋惜、没有敬畏。

可就是这五个字,轻飘飘地碾碎了一条鲜活珍贵的少年人命,碾碎了我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温情、所有的余生念想。

我终于彻底看懂了这片天地的生存法则、看懂了这个时代底层的残酷真相。

在这片被时代洪流遗忘的城郊角落,在这片无人监管、无人问津的灰色地带,底层流民的性命,卑微到尘埃里、廉价到尘埃里、轻贱到不值一提。

活着,是无人在意的蝼蚁;死了,是无人惋惜的尘埃。

一个流民的死去,就像大风吹灭一盏残灯、冷雨打落一片枯叶、黄沙掩埋一粒微尘,无声无息、无人过问、无人惋惜、无人铭记、无人悼念。

没有人会记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曾经多么热烈地渴望活着、多么眷恋故土家乡、多么思念至亲母亲、多么期盼一口简单的甜糖。

没有人会记得,他熬过了五天五夜暗无天日、生死一线的囚车绝境,扛过了无数次饥寒交迫的日夜,撑过了极致恐惧、极致折磨的精神摧残,硬生生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却最终死在了盛世安稳的角落,死在了无人救赎的荒芜里,死在了冰冷麻木的人心之下。

没有人会记得,他也曾是父母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孩童,也曾拥有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童年,也曾对未来、对人间、对生活,怀揣着最纯粹、最热烈、最干净的期许。

他来过、活过、痛过、盼过、挣扎过、努力过,最后悄无声息地消散、湮灭、被遗忘。

世间匆匆一遭,不留半点痕迹、不留半点念想、不留半点名声。

不知僵持了多久,禁锢着我胳膊的大手终于缓缓松开。

力道骤然撤去,我浑身脱力、筋骨酸软、气血虚空,再也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重重瘫软、跌坐在冰冷的铁皮底板上。四肢发麻、浑身僵硬、头脑昏沉、眼前发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血性、所有的执拗,尽数被彻底抽空、彻底耗尽。

我没有再挣扎着起身、没有再追上去、没有再嘶吼哀求。

不是我不想追、不是我不愿留、不是我不够痛。

是我不敢,是我不能,是我彻底无力。

我太清楚这些看守的手段、太清楚这片据点的残酷规则。

在这里,流民闹事、阻拦处置,下场从来只有一个。

强行压制、暴力制服、一并处置、草草掩埋。

我若是执意纠缠、拼命阻拦、不肯安分,不仅救不回早已生机散尽的小军,不仅留不住他的半分痕迹,最后连我自己,也会被一并拖往后山荒坡,一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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