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体像被无数根钉子钉住,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有眼睛,还能艰难地转动。
他慢慢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左肩。
那里,盖着一块灰扑扑的、沾着污迹的破布。破布下,隐约勾勒出一个……怪异的轮廓。不是手臂的形状,更像一截粗短的、不规则的、带着棱角的……东西。灰白色,从破布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是那种黯淡的、毫无生机的、类似劣质金属和劣质玉石混合的质感,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自然形成的龟裂纹理。
他的左臂。不,是左臂留下的“残骸”。一件彻底失去活性、冰冷、沉重、不属于血肉之躯的“异物”。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很久。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冰冷。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水……”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阿秀愣了一下,赶紧端起旁边一个破陶碗,里面是温水。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入喉,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裂灼痛。
“首领,你感觉怎么样?”老根凑近,小心翼翼地问。
凌烬没回答。他正在用全部残存的意志,对抗着体内冰火两重天的剧痛,同时,尝试重新“连接”自己的身体。他“感觉”到右胸那个被贯穿的伤口,被粗糙地缝合、敷了药,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钝刀在肺叶和心脏之间刮擦。右腿的箭伤,左肩胛的贯穿伤,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而左肩那个“异物”,像一个冰冷的锚,将他牢牢钉在虚弱和痛苦之中,也像一扇通往某个冰冷虚无之地的、半开的门。那点银白的“注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仿佛隔着厚厚的冰层,冷冷地、耐心地观察着这“样本”在绝境中的挣扎。
挣扎……
凌烬的意识沉入体内,沉入经脉深处。那里,原本应该有寒气流动,有生机运转。但现在,一片狼藉。经脉多处断裂、堵塞,残留的寒气混乱、稀薄,带着一种被“污染”后的粘滞和刺痛感。生机更是微弱得可怜,像风中残烛。
但,还有。虽然微弱,虽然混乱,但确实还有。那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根基,没有被那“异物”和“天外”印记完全吞噬掉的部分。
他需要修复。需要力量。需要……重新掌控。
他尝试调动那一丝丝稀薄、混乱的残余寒气。很艰难,像在泥潭里拖拽千钧重物。寒气几乎不听使唤,在断裂的经脉里乱窜,带来更多的刺痛。但他咬着牙,凭着那股从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的、近乎本能的狠劲,硬是牵引着其中相对温和的一小缕,缓缓流向右胸那个最致命的伤口。
不是去“治疗”,是去“冻结”。
用寒气,将伤口周围的组织、血管、甚至骨骼断面,暂时、强行地“冻合”。这是饮鸩止渴,会让伤口周围的生机进一步受损,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冻伤和后遗症。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让伤口不再流血,让脏腑不再因为每一次呼吸而剧烈摩擦,争取活下去、恢复一点力量的时间。
寒气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剧痛!比伤口本身的疼痛更甚!是极致的冰冷侵入鲜活组织的撕裂感。凌烬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垫在身下的兽皮。
“首领!”老根和阿秀惊呼。
“别碰我。”凌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继续,忍着那非人的剧痛,引导着那一小缕寒气,像最精微的冰针,一点点“缝合”着右胸那个恐怖的破洞。所过之处,组织坏死,血管冻结,但血流……确实减缓、停止了。那种内脏被牵扯的、令人窒息的剧痛,也稍稍缓解。
完成右胸的“冻结”,他已经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精神和那缕寒气。身体更冷了,从内到外的冷。但他没有停。喘息了几口带着冰碴的血腥气,他再次沉入体内,去搜刮、聚拢那些更稀薄、更混乱的残余寒气,流向其他几处主要的伤口:右腿,左肩胛,腰腹……
每一次“冻结”,都是一次酷刑。身体在低温中本能地颤抖、痉挛,意识在剧痛中飘摇欲散。但他撑住了,像一块被反复锤打、浸入冰水、又再次锤打的顽铁,只是凭着那股不肯熄灭的、冰冷的意志,一点点,将自己破碎的身体,用这最残酷、最霸道的方式,暂时“粘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身上几处主要伤口的流血和剧痛都被强行“冻结”压制后,凌烬的意识已经模糊得近乎消散。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只有心脏还在缓慢、微弱地跳动,证明他还活着。
“老根……”他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低不可闻。
“在!首领,我在!”老根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