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三十年,大元一统江山已历三十载有余。
自至元二十五年漠北烽燃,海都、笃哇连年寇边,宗藩内战无休无止;二十八年桑哥伏诛,朝堂财政体系轰然崩塌,国库虚空、钱粮耗竭;二十九年汉法尽废、儒臣遭贬,数十年汉化根基一朝凋零。
五年之间,外有西北边患岁岁焚燃,内有朝政紊乱、吏治废弛、民生凋敝。元世祖忽必烈年逾七十五岁,垂垂老矣,沉疴缠身、精力耗尽,自真金太子薨后,储位悬空多年,帝王暮年倦怠朝政,既无心力整肃朝纲,亦无威势震慑宗藩。
昔日横扫欧亚、威服万国的大一统帝王,如今困居大都深宫,坐视朝堂无骨、边疆无宁、天下无安。汉法派老臣凋零殆尽、贬黜一空,中枢再无刚正谏臣制衡权贵;色目余党、勋贵权臣盘踞朝堂,各怀私心、结党自保;地方州县吏治糜烂,赋税难收、流民四起。
大元中央皇权,至此已然形同虚设、日渐疲软。
便是在此朝堂虚弱、帝王老迈、国力空耗之际,漠南宗藩见中央无威、朝廷可欺,终于褪去臣服之态,抱团联势、步步紧逼。漠南东道诸王、弘吉剌部、亦乞列思部等数十家功勋宗藩、外戚贵胄,联结成势,公然联名上表,向大都朝廷强索粮秣、苛求封地、讨要封赏,层层逼迫、步步蚕食中央权威。
昔日太祖、太宗、世祖三朝,宗藩俯首、诸王听命,皇权震慑漠南漠北;如今末世颓势初显,宗藩凌上、臣逼君弱,百年君臣秩序彻底颠倒。本章单章叙事,严守至元三十年正史脉络,尽写汉法凋零后的朝堂空寂、暮年帝王的无力孤愤、漠南宗藩的跋扈逼宫、大元皇权的彻底崩塌,铺垫后续世祖驾崩、九帝乱世、宗藩割据的百年大乱根源。
时至至元三十年秋,大都皇城秋意深沉,霜风穿宫阙,落叶满丹墀。
相较往年宫阙巍峨、百官云集、朝政井然的盛景,如今的大元中枢朝堂,早已是一片萧条空寂、死气沉沉。
自去年至元二十九年,忽必烈厌弃汉法、尽贬儒臣,将朝中留存的真金旧臣、汉化文臣尽数外放、降职、罢黜,中书省、翰林院、国史院大半儒臣清扫一空。曾经制衡勋贵、规谏帝王、推行仁政的汉法朝堂体系,彻底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如今的中书省与枢密院,再无直敢谏之士,留存文武官员,要么是趋炎附势的勋贵子弟,要么是明哲保身的庸碌之臣,要么是桑哥乱政后残存的财臣余党。满朝文武,无人论国策、无人恤民生、无人忧国运,每日上朝唯唯诺诺、缄口不,只求安稳度日、保全权位。
每日早朝,紫宸殿上,百官列立两班,鸦雀无声、死气沉沉。往日针砭时弊、廷辩国策的盛况不复存在,只剩下帝王独坐龙椅、群臣俯首静默的空洞冷清。
七十五岁的忽必烈,端坐在九五龙椅之上,身形枯瘦佝偻,满头白发霜雪般披散在冠冕之下。
数年病痛折磨、丧子之痛、朝政乱象、边患不休,层层压垮了这位千古帝王。他双目浑浊黯淡,眼睑沉重低垂,再也无半分当年弯弓射雕、渡江灭宋、一统四海的锐利锋芒。周身龙袍华贵庄严,却衬得他形单影只、暮气沉沉,偌大一座紫宸殿,至尊龙位之上,只剩无尽的孤独与无力。
往日临朝,他杀伐决断、出法随,一语可定百官荣辱、一纸可镇天下四方。如今临朝,大多时候只是闭目养神,听着底下琐碎政务奏报,无心批复、无力整治,但凡涉及宗藩、边事、钱粮的棘手政务,皆含糊应对、搁置拖延。
帝王暮怠、中枢无骨、国法松弛,天下敬畏皇权之心,自此日渐消解。
朝堂疲软的乱象,天下州县的凋敝,边疆连年的战乱,尽数落入漠南诸藩眼中。
大元宗藩体系,始于成吉思汗分封诸子诸弟,漠南东道诸王,皆是开国勋贵、黄金家族旁支、外戚望族,世代镇守漠南草原、衔接中原北疆,手握世袭封地、私兵部族,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世祖壮年之时,皇权鼎盛、军力无敌,诸王皆俯首听命、安分守己,岁贡入朝、恪守臣礼,不敢有半分跋扈僭越之心。
可如今时移世易,世祖老迈、储位悬空、中枢虚弱、汉法崩坏、国库空虚、边战疲敝。漠南诸王数十年安分守己的敬畏之心,渐渐被贪婪与野心取代。
诸王看得通透:当今大元,外强中干、皇权疲软,深宫老帝无力制藩,朝堂群臣无人敢谏,正是宗藩扩张私利、蚕食中央权柄的最好时机。
与其坐守封地、听命朝廷、受制于日渐腐朽的中枢,不如抱团联势、集体逼宫,借朝廷疲敝之机,强索钱粮、扩充封地、抬高权位,将世代私利牢牢攥在手中。
自入秋以来,漠南东道乃颜、哈丹等诸王,联合弘吉剌、亦乞列思、斡亦剌等数十家外戚藩部、世袭勋贵,暗中互通书信、缔结盟约,日夜密谋、统一口径,结成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