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鹏汽车厂长老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他那张常年被车间机油和焊花熏得黝黑的脸,此刻竟然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齐书记!
出大事了!
星图那边断供了!”
老李气喘吁吁地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带着哭腔,“咱们长鹏首批五百辆的量产车,底盘、电机、动力电池全都装配齐了,就等着装配星图的雷达模块进行最后的系统联调和路测!
下个月底可就要陆续交付给华南地区的经销商了!
这要是违约交不出车,光是巨额的赔偿金就能把咱们长鹏那点微薄的现金流直接压垮!
更别提品牌信誉了,那是彻底完蛋了啊!
业界会怎么看我们?一个连按时交车都做不到的草台班子!”
老李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长鹏汽车就像是他倾注了所有心血、亲手拉扯大的孩子,眼看着就要长大成人,穿上战甲去市场上和那些传统合资车企拼杀,却在临门一脚的关头,被人硬生生掐住了咽喉。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几近崩溃的老李,随后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升腾,将他的面庞笼罩得有些模糊。
太巧了。
何鸿飞死得实在是太巧了。
刚好卡在长鹏汽车首批五百辆量产车急需核心部件,准备下线交付的最关键节点。
刚好赶在叶援朝在汉东省委常委会上针对清河特区发难失败、被沙家康书记当场打脸的第二天。
如果说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那这起意外的时间管理简直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齐学斌不用猜都知道,这起豪门喋血案的背后,绝对有着华鼎集团和叶系的影子。
他们虽然因为常委会上的溃败,不敢明目张胆地利用行政力量在汉东省内对清河特区动手,但借着羊城星图公司内部夺权的天赐良机,稍微煽风点火,提供一些见不得光的“帮助”
,借刀杀人,彻底切断长鹏的供应链。
这正是那些躲在幕后的资本巨鳄和政治掮客最擅长的阴招。
“老李,车间不能停。”
齐学斌转过身,将只抽了两口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令人安定的力量,“哪怕是只做空壳车,哪怕是把工人们安排去搞全员大扫除、搞理论培训,也要把流水线给我名义上转起来。
稳定军心是第一位的,绝对不要让外面的流言蜚语和恐慌情绪传到一线工人的耳朵里。”
“可是齐书记,没有雷达模块,咱们装出来的就是一堆不能上路的铁壳子啊!
这怎么交差?”
老李绝望地喊道,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不懂得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只知道造不出车就是死路一条。
“雷达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只管稳住厂子!”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狠劲,瞬间压住了老李的恐慌,“天塌下来,我齐学斌先顶着!”
老李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齐学斌站在窗前没动,烟灰掉了一截在地上也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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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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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学斌突然开口。
苏清瑜一愣:&ot;
你说何鸿飞?&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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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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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学斌掐灭了烟,回头看她,&ot;
咱们长鹏的量产排期是内部机密,但华鼎那边肯定有渠道搞到。
何鸿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你信是巧合?&ot;
苏清瑜脸色变了。
她当然不信。
在官场和商场上混了这些年,她太清楚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算计好了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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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是华鼎动的手?&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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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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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学斌声音压得低,&ot;
何鸿飞那种级别的商人,身边安保团队不是吃素的。
能在他自己家里把人弄死,这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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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瑜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她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尽管外面的阳光正烈。
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清河特区规划图,目光最后停在羊城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清瑜。”
齐学斌转头看向苏清瑜,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极快。
“在。”
“马上订机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