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点点头。
“这就够了。
感情这件事,怕的从来不在选谁,而在谁都不肯伤,最后谁都伤。”
齐学斌沉默很久。
“老太太,我欠曼宁一句话。”
“欠就还。”
老太太说,“她是我孙女,我自然疼她。
可疼她,不是替她抢一个心不在这里的人。
她要哭,就让她哭。
她要断念,就让她断得明白。”
齐学斌喉咙有些发紧。
“我不能娶她。”
“这话明天对她说。”
老太太的声音稳稳的,“也别把她当小孩子哄。
曼宁聪明,她要的不是你装糊涂后的温柔。”
齐学斌点头。
老太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窗外。
“学斌,清河这一仗,你打得好。
沈家看得见,也愿意在该有的地方给你留一盏灯。
但感情上,沈家不会替曼宁逼你。
你只要记住,别因为她给过你好,就把她的好当成可以一直收着的东西。”
齐学斌站起身,向老太太深深弯腰。
“我记住了。”
离开沈家时,夜色已经很深。
沈曼宁送他到门口。
她还是笑着,像饭桌上一样轻快。
“明天你还有会?”
“上午补材料,下午空一点。”
“那下午见个面吧。”
沈曼宁说,“老地方咖啡馆。
别紧张,不让你开会。”
齐学斌看着她。
沈曼宁扬了扬眉。
“怎么,我请齐书记喝杯咖啡都不行?”
“行。”
齐学斌说,“下午几点?”
“三点。”
“好。”
车门关上前,沈曼宁退后一步,站在门廊下朝他挥手。
车灯从她脸上扫过去,又转向胡同深处。
齐学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
直到车灯转过巷口,沈曼宁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住。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已经打好的消息。
“明天下午,老地方咖啡馆,我带个人给你见见。”
她没有立刻发出去。
门廊下的风有些凉,院子里传来老太太咳嗽的声音。
沈曼宁把手机攥在掌心,转身回到屋里。
客厅里长辈们还在喝茶,没人问她送人送了多久,也没人问她为什么眼圈有一点红。
老太太坐在灯下,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
沈曼宁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人走了?”
“走了。”
“你明天约他?”
沈曼宁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
“怕吗?”
沈曼宁想说不怕,可话到嘴边,喉咙忽然发紧。
她从小在沈家长大,被人捧着,也被人规训着。
她见过太多体面场面,见过太多笑着谈条件的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把任何局面都处理得漂亮,哪怕是喜欢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也能笑着收场。
可当齐学斌真的坐在饭桌旁,当他对每一位长辈都恭敬有礼,当他谈起清河时眼底有火,谈起技术短板时又足够清醒,她才发现,有些喜欢根本压不成一句玩笑。
“奶奶。”
她低声问,“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老太太摇头。
“喜欢一个值得喜欢的人,不丢人。”
“可他心里有人。”
“所以你才更难。”
老太太说,“可曼宁,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不能强求的东西。
越是舍不得,越要给自己留尊严。”
沈曼宁低着头,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把很多事都办成。”
“这世上能办成的事很多。”
老太太说,“唯独人心,不能靠能耐办。”
沈曼宁没再说话。
另一边,齐学斌坐在回宾馆的车里,也没有立刻给苏清瑜打电话。
司机问他要不要开窗,他摇头。
车内昏暗,公文包里装着清河的补充材料,手机里是沈曼宁刚发来的明日约见。
他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别因为她给过你好,就把她的好当成可以一直收着的东西。
这句话比华鼎的技术清单更重。
华鼎的清单可以逐项拆解,电池找电池,底盘找底盘,质量体系找质量体系。
可沈曼宁这些年给他的信任和热烈,没有任何表格能结算。
回到宾馆,苏清瑜还坐在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