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他以为自己在观察我们,我们也正好观察他背后的线。”
老毒物听明白了,脸上那点干笑又冒了出来。
“钓鱼嘛。”
“鱼饵都自己跳进池子里了,总不能一棍子打死。”
顾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从铁门那道狭窄观察窗上扫过。
从第二天开始,秦豹果然一点点靠近了四零四号外围。
他先是借着放风时和屠夫搭话,说自己以前开公司时也遇到过几个不讲理的债主,语间故意捧了屠夫几句。屠夫按照顾吩咐,没有冷脸赶人,也没有过分热络,只是骂骂咧咧地说外面那些老板都黑,欠钱的不是人,要账的更不是人。秦豹听得很认真,还顺着话头说了几句自己被投资人逼到没办法的“苦衷”,装出一副同病相怜的模样。
接着,他又找机会接近老毒物。
老毒物在黑水湾里消息最杂,秦豹显然提前做过功课。他没有直接问顾,而是先聊城西,聊地下钱庄,聊自己以前见过的一些老板。老毒物表面上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还插几句荤话,实际上把秦豹每个问题都记得清清楚楚。秦豹问得越自然,老毒物心里越发冷,因为这人不像普通犯人聊天,更像在拿一张清单一点点勾选。
到了第三天,秦豹终于找到机会和顾说上了第一句话。
那是在医务室门口。
一个犯人因为胃病犯了,被狱警带去拿药,队伍临时停了一会儿。秦豹站在顾斜后方,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顾?我以前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你以前是不是当过检察官?”
周围几个犯人立刻安静了一点。
这个问题不算越界,却很敏感。
顾没有回头,只看着前面那扇半开的医务室门,语气平淡:“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了。”
秦豹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能从检察官变成黑水湾的犯人,这经历可不多见。外面一直有人说,你当年是被赵泰整进来的。现在赵泰死了,你就没想过出去?”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一个犯人的好奇。
可它真正问的,是顾的心。
如果顾表现出强烈的出狱欲望,秦豹就能判断林晚翻案线和顾有直接关联;如果顾表现出对赵泰之死的异常反应,也会暴露他对外界消息并非完全隔绝。严世昌要看的,正是这种细节。
顾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到秦豹心里反而微微一紧。
“黑水湾有饭吃,有地方睡。”
顾语气没有起伏。
“外面太吵。”
秦豹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倒是想得开。”
顾没有再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医务室门口的短暂交谈像一粒小石子落进水里,很快没了动静。秦豹回到临时号房后,却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他一直在回想顾刚才的眼神和回答,试图从里面找出慌乱、警惕或者掩饰,可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顾表现得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个已经彻底接受命运的无期犯。
一个习惯了黑水湾,甚至不再渴望外面阳光的人。
当天夜里,秦豹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把一张揉成米粒大小的纸条塞进了洗手池下方的裂缝里。那是他进来前约定好的第一道传讯方式,清洁杂役里有人会定时取走,再通过外面的渠道送出去。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写得很小。
顾很正常,没有异常。
纸条被塞进去后,秦豹站在洗手池前洗了很久的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眉头微微皱着。
这条消息是真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四零四号牢房里,顾坐在下铺,像往常一样翻着《刑法》。屠夫已经睡了,鬼手靠在上铺闭目养神,老毒物则蜷在墙角,嘴里哼着听不清的小调。
顾没有抬头,却轻声问了一句:“送出去了?”
老毒物睁开一只眼,咧嘴笑了笑。
“送出去了。”
“我亲眼看着他塞的。杂役那边也会照常取走,保证能送到外面人手里。”
顾点点头。
让秦豹传出“顾很正常”,本来就是他要的结果。
严世昌想看,他就给严世昌看。
只是对方以为自己派了一只眼睛进黑水湾,却不知道这只眼睛从睁开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看到了一幅顾提前摆好的画。
铁门外,巡逻脚步声再次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