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炎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另一份密报上批了几个字。
就在他的笔落下的同时,军医署后院的药房里,张济仁也正伏在案前,用他那只被草药染成黄褐色的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景承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三,威北关,军医署。
军医署的扩建工程在半月前正式完工。
新落成的军医署不再是一间孤零零的军医营,而是一整片占地近十亩的建筑群,下辖五个军医营。
分别配属第一至第五军,每个军医营设营正一名、军医二十人、药童四十人、担架兵六十人。
署部另设一所总院,直属帅部,配属军医三十人、药童五十人,负责重伤病员的集中救治和疑难杂症的会诊。
张济仁被正式任命为军医署署正,从五品,掌管整个威北军的医疗体系。
扩建前后的对比,张济仁心里最清楚。
扩建之前,威北关只有一个军医营,拢共不到两三百号人,每次打完仗,伤员在军医营门口排成长队,从早上排到天黑,有些人排着排着就死在了门口。
那时候缺药缺纱布缺酒精,张济仁自己掏钱去城里的药铺买三七和血竭,回来用石臼捣碎了配金疮药。
现在不一样了。
张济仁站在新落成的军医署总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排整齐的病号营房,看着药房里堆积如山的药材,看着那些穿着崭新白布大褂的年轻军医们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
他一向不露声色的老脸上难得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在威北关当了半辈子军医,见过太多伤兵因为缺药死在病床上,见过太多老兵因为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现在这些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他把这些也都写进了月报,连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起,放进了呈送凌风案头的公文袋里。
京城,皇宫正殿。
早朝的钟声敲了三通,文武百官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
太子姬承稷坐在龙椅旁的小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朝服,双脚悬在踏凳上方,脚背够不到凳面。
他今年十三了,登监国位已经半年多。
朝堂上的奏对声此起彼伏。
御史弹劾某州府官员贪墨,兵部奏报边关粮草调配,户部呈上税收收缴进度。
姬承稷听着这些声音,目光落在御阶下那块被百官朝靴磨得发亮的金砖上。
他记得刚监国时,他还会在这些奏对中插一两句话,问问边关的将士有没有吃饱,问问加税之后百姓有没有受苦。
但后来他发现,每次他问完,王秦都会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替他把话圆回来――“殿下年幼,这些事臣等自会处理妥当,殿下不必劳神。”
久而久之,他就不再问了。
“殿下以为如何?”王秦的声音又一次在殿中响起。
姬承稷抬起头。
王秦正站在御阶下左侧首位,双手捧着笏板,微微躬身,脸上挂着那副他看了无数遍的笑容。
那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的光芒不冷不热,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他没有听清王秦刚才奏的是什么,他只听见了那句“殿下以为如何”。
以前他会犹豫,会想自己该说什么,甚至有一次他试着说了一句“孤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结果散朝后王秦亲自去了东宫,温细语地跟他“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决策不能从长计议,说了半个时辰,说得他从此再也没有反驳过。
姬承稷点了点头。
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他已经学会了不该说什么。
王秦直起身,转向百官:“殿下已准奏,此事便依此议办理。”
百官纷纷躬身领命,没有人抬头看太子。
章望之站在右侧首位,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太子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
他看见太子的眼神是空的,不是那种呆滞的空,是一种被抽走了什么之后的空,像一口枯井。
珠帘后面,皇后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她的目光穿过珠帘的缝隙,落在儿子瘦小的背影上。
这半年来她看着儿子从战战兢兢地念奏章,到如今只需要点一下头。
王秦每有奏议,只需说一句“殿下以为如何”,他便点头。
她意识到,她的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在朝堂上主动说过一句话了。
以前他至少会问问边关的将士冷不冷,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