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滔天的权势
年初九额角也染上薄汗,贴身里衣被潮气浸得微湿。
偏她精神头儿出奇的好,一双眸子在烛光下又黑又亮。闻只轻轻牵了下嘴角,声音平和,“母亲,心静自然凉,您且宽心些。”
“叫我如何宽心得了?”殷樱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声音带了点北边的乡音,“要我说,咱们不如回定安去。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凭咱的家底,替你招赘一个老实本分又好看的上门女婿,一辈子就在爹娘跟前安安生生过日子,我这颗心才能踏实。”
年初九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抬眼看向母亲,“不,咱们得想办法在京城扎下根来。”
从前年家只知攒下黄白之物,觉得银子足够多便是安稳。可如今她明白了,这世道光有银子不行。
年家守不住财,更守不住命。
就顾家那点人脉,前世都能将她害得束手无策、家破人亡。可见真正说话算数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
她目光掠向窗外属于京城的沉沉夜色,一字一句道,“母亲,女儿如今图的,是权势!”
是滔天的权势!
如此她才护得住她爱的人,才能过她想过的日子。
否则,只能如蝼蚁般任人踩踏。
殷樱被女儿那与年纪不符的野心震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句话来,“娇娇儿,这谈何容易啊!”
“母亲,信我。”年初九起身进内室前,语气笃定地说了这四个字。
再出来时,她已换好一身见客的衣裳。
沉稳的湖蓝色褙子,配着白色素裙,颜色搭得极好,样式也足够端庄,不会失礼于任何门
是滔天的权势
年三爷又道,“梨花巷尽头有家客栈叫‘泰然居’,拐出那条巷子就是。你四哥已订妥三间上房,到时你们定要赶在宵禁前入住。”
年初九笑应,“知道了,三叔。”
殷樱闻一惊,“这深更半夜的,还要在外头落脚?”
年初九将方才与父亲和叔叔们商议的计划,拣要紧的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见母亲眉头仍未舒展,才放软了声儿宽慰着,“母亲,别忧心。我带着明月和云朵不说,还有三个哥哥在一旁护着呢,绝出不了岔子。”
儿行一步母担心,更何况是在这人生地不熟、还虎狼环伺的京城暗夜。
但殷樱知女儿在做正事,自己万不能拖了后腿。
她将满腹的焦虑硬生生压下,转头对着三个侄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那……我这娇娇儿,可就托付给你们了!务必仔细,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几个哥儿都笑了。
四哥儿年锦楼温声道,“大伯母放心,初九妹妹是咱们所有人的娇娇儿,侄儿定当竭力相护。”
五哥儿年锦川一拍胸脯,“自家妹妹,拼了命也得护个周全!”
六哥儿年锦笙年纪最轻,热血上涌,脱口而出,“就算我们哥儿几个没了,也必保娇娇儿毫发无伤!”
殷樱听得脸色一变,连“呸”了好几口,伸手轻轻拍了下六哥儿的肩膀,“快呸快呸!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年家上下,一个都不能少,全都给我好好的!”
年三爷顺手拍了一掌儿子的脑袋,“不会说话你就别说。”
六哥儿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学着大伯母的样子,朝着地上虚虚“呸”了几口,憨憨笑着,“呸掉呸掉!刚说错了,咱们全都好好的!”
经这一打岔,屋内凝重的气氛倒被冲散了几分。
恰在此时,云朵轻巧的脚步声停在帘外,低声禀道:“姑娘,马车备好了,就候在角门外。”
年初九在母亲“万事当心”的叮嘱中,和几个哥哥穿过院落,来到角门处。
明月和云朵紧随其后,手里挽着两个早已打点好的轻便包袱。
两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朦胧夜色里,是早前就去西市车行赁下的。
车辆不算起眼,通体无纹饰。但厢内收拾得洁净齐整,帷布也浆洗得挺括。
一辆由三位哥儿共乘,另一辆则为年初九和明月、云朵两个贴身婢女预备。
车夫是老管家的儿子和女婿,一唤杨青,一唤邓冲,都是家生子,自小在年家长大。
二人手脚麻利,办事也格外稳妥。先前已奉命去梨花巷仔细走过一趟,对那边街巷门户、灯火明暗都了然于心。
两辆马车依次驶出,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朝着梨花巷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