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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正烈。
云浅浅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账目,福伯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不安。
“小姐,临安分号的沈掌柜派人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云浅浅搁下笔:“让他进来。”
来人是沈掌柜身边的小厮,一路快马加鞭,此刻满头是汗,衣衫都湿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小姐,出事了!”
云浅浅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只是道:“起来说。”
小厮爬起来,声音还在抖:“今日一早,衙门里突然来人,说咱们分号有三批货物的文书不全,要暂扣彻查。
那三批货,一批是运往杭州的上等绸缎,一批是给苏州几家药铺的药材,还有一批是……“
“是什么?”云浅浅追问。
“是给京城几位老主顾备的年礼,里头有几样贡缎的边角料。”小厮咽了口唾沫,“那些人说,贡缎乃御用之物,民间不得私藏私运,要一并扣下,细细查验。”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
绸缎、药材、贡缎边角料――这三样加在一起,几乎是分号这季最大的一笔货款来源。
更关键的是,这三批货早已与买家签好契约,约定了交货日期。
若不能按时交付,不仅要赔违约金,还会砸了云家商号几十年攒下的信誉。
“货栈呢?”她问。
小厮哭丧着脸:“也被封了。
说是彻查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出,连咱们自己的伙计都被赶出来了。
沈掌柜去衙门问,人家只说按规矩办事,让他等消息。“
云浅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再问,只是挥了挥手:“你先下去歇着,吃点东西。”
小厮退下后,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福伯站在一旁,欲又止,最后只低声道:“小姐……”
云浅浅没应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竿翠竹,夏日的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闭了闭眼。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云家在临安经营几十年,与衙门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逢年过节的孝敬从未短过,该打点的关系也都打点到了。
官府突然发难,扣下这么多货物,查封货栈,绝不是什么“例行检查”。
这是冲着云家来的。
或者说……
她想起陆怀瑾昨日的话:“策论题目是‘商贾之力’,我刚写完,咱家商号就被查,这叫寻常?”
云浅浅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调整表情,转过身时,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进来的是沈掌柜。
他比小厮晚到一步,是亲自从临安赶来的。
五十来岁的人,此刻脸色灰败,眼眶发青,显然一夜没睡好。
“大小姐。”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是老奴无能,让东家蒙受损失。”
云浅浅示意他坐下:“沈叔不必自责。说说具体情况。”
沈掌柜在椅子上坐了半边,身子前倾,急切道:“大小姐,那三批货加起来,价值将近十万两银子。
其中绸缎和药材的买家,都是合作多年的老主顾,已经派人来问了几次交货日期。
若不能按时交付……“
“我知道。”云浅浅打断他,“衙门那边怎么说?”
沈掌柜摇头:“问不出什么。
只说按规矩办事,要彻查。
我托人打听了,说是有人举报咱们的货物文书有问题,上头才下令查的。“
“举报?”云浅浅皱眉,“什么人举报?”
“不知道。”沈掌柜苦笑,“衙门口风紧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小姐,老奴觉得这事蹊跷。
咱们的文书,一向齐全,从未出过差错。
这次突然发难,怕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云浅浅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有人在使绊子。
问题是,是谁?
沈掌柜还在说:“大小姐,要不……咱们再托托关系,找找门路?
只要能尽快把货放出来,花些银子也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