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走进去,在韩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桌上有一杯没人认领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沿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渍。
他把那杯咖啡推到一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不是笔记本电脑,是纸质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卷了,里面写满了他在跑男录制间隙、在酒店房间里、在老赵棚子里等人声轨下载的时候随手记下的想法。
关于这个剧本的想法。
“先看墙。”
韩冰用红笔指了指那面贴满人物关系图的墙,“这是我团队花了三周时间整理的。
每个人物、每条关系线、每个伏笔的埋设点和回收点,全在上面。”
林舟站起来,走到墙前面。
他的目光从最左边的人物开始,沿着那些红蓝绿黄的线慢慢移动,像一个人在迷宫里走,每走一步都在确认自己脚下的路是不是对的。
他看到了一条线――红线,从主角连接到配角b,标注写着“利益共同体”。
又看到另一条线,蓝线,从配角b连接到配角c,标注写着“旧识”。
再往前,红线从主角分支出两条,一条指向配角d,一条指向配角e,标注分别是“敌对”和“伪造的敌对”。
他看了十几分钟。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翻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他自己画的人物关系图――不是用彩色马克笔,是用黑色圆珠笔,线条在纸上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有些地方因为用力太大把纸画破了。
他把笔记本推到韩冰面前,指着图上最角落的一个小圆圈,那个圆圈旁边写着“受害者本人”四个字,字迹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
“韩导,我有个想法。”
他说。
韩冰把红笔放下,拿起了林舟的笔记本。
他没有翻到别处,就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久到桌子对面的一个编剧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改自己的那一场。
“真正的凶手不是那个看起来最可疑的人,”林舟说,声音不大,但桌子周围的六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事,耳机线从耳朵里滑出来也没有捡,“是受害者本人。
整件事是她策划的。
从车祸发生的那一刻起,每一块碎片――现场的脚印、车窗上的指纹、目击证人的证词――全部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不是在躲避凶手,她是在引导所有人走向她设计好的终点。”
韩冰把林舟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他摘下眼镜,用帽衫的衣角擦了擦镜片。
镜片上有指印,有咖啡渍,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红色墨水。
他擦了很久,擦到镜片在日光灯下反出冷白色的光,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
他转头看着桌子对面的六个人,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同时坐直了的话。
“重写第三幕,按林舟的来。”
没有人反对。
不是因为不敢――韩冰的团队跟了他很多年,该吵的时候比谁都吵得凶。
没有人反对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反转是对的。
它不只是在原有的故事结构上加了一个新ist,它是在原有的结构底下挖出了一层新的地基,然后把整栋楼重新建在了这层地基上。
工作量很大――第三幕的重写意味着前两幕的伏笔要重新埋,人物的动机要重新推,甚至某些场次的拍摄顺序都要调整。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反转会让这部电影从“一部还不错的悬疑片”变成“一部让人记住很久的悬疑片”。
接下来的两周,林舟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白天在老赵棚里录音、编曲、打磨《起风了》的弦乐铺底,晚上在韩冰的工作室里改剧本。
写剧本和写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写歌是情绪的瞬间爆发――一段旋律在你脑子里出现了,你抓住它,把它变成音符,配上和弦,填上词,整个过程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
写剧本不一样。
剧本是逻辑的精密编织,每一个情节的推进都要有前因后果,每一句台词都要服务于人物性格或者情节发展,每一个伏笔的埋设和回收之间的距离要精确到帧。
你不能因为“这段台词写得漂亮”就把它留着,如果它对推动情节没有帮助,它就是多余的。
林舟花了三天时间才适应这种思维方式。
他坐在编剧工作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