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发生在第十天。
那天是周六,沈念不用上学。天刚亮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蓝色的,鸟叫声从桂花树那边传过来,“叽叽喳喳”的,你一声我一声,像在吵架。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她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铺满了整间屋子。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窗台上的多肉比上周长大了一圈,叶片胖鼓鼓的,绿得发亮,叶片上的白粉在阳光下反着光。桂花树的叶子更密了,新长出来的叶子是嫩绿色的,和老叶子的深绿叠在一起,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水彩画。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脸刷牙。卫生间的镜子是方形的,边角有银色的边框,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浅蓝色卫衣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额角的纱布小了一圈,露出下面一小片粉红色的新皮肤。她用梳子把头发梳顺,梳不动的地方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的就不管了。
下楼的时候,沈慈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小臂上那几道疤痕已经变成了浅粉色,比上周淡了一些,边缘有点发白,是新长出来的皮肤。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扎得很低,垂在脑后,发尾有点分叉。她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油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鸡蛋的边沿鼓起来,金黄色的,冒着细小的泡泡。
沈浩坐在餐桌旁边,已经吃上了。他穿着一件绿色的卫衣,卫衣上印着一只棕色的熊,熊的肚子是白色的,圆滚滚的。他的嘴角沾着粥,亮晶晶的,下巴上有一粒米饭,黏在那里,随着他嚼东西的动作一动一动的。他面前的碗已经空了大半,粥只剩下碗底薄薄的一层,小笼包吃了三个,蒸笼里还剩五个。
看见沈念下来,他举起手里的油条晃了晃。“姐姐快来!今天有小笼包!妈妈做的!”
沈念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小笼包、油条,还有一碟咸菜。小笼包是沈慈自已做的,皮比外面卖的厚一些,褶子捏得不太整齐,有几个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封得很严实,没有漏馅。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亮亮的。
沈慈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尝尝,今天第一次做。”
沈念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皮有点厚,但肉馅很鲜,汁水不多,味道刚好。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好吃。”她说。
沈慈笑了,眼角那几道细纹挤在一起。她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沈浩碗里。沈浩已经吃完了自已的那份,正用筷子戳碗里最后一颗花生米,戳了好几下没戳起来,干脆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
吃完饭,沈念站起来收碗。沈慈说“放着吧,我来洗”,她没理,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沈浩也跟着跑进来,踩着他的小板凳,拧开水龙头帮忙冲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袖子湿了一大截,贴在手腕上,他甩了甩手,水珠甩到沈念的胳膊上,凉凉的。
“姐姐,我们今天出去玩吗?”他问,眼睛亮亮的。
“不知道。”
“我想去公园!妈妈说今天天气好,可以去公园!”
沈念把最后一只碗放到沥水架上,关上水龙头。“问你妈。”
沈浩“噔噔噔”地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回来。“妈妈说下午去!姐姐你也去!”
沈念没说话。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解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然后她走出厨房,上楼,回到自已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小票、纸条、糖、画,还有沈浩昨天折的一只纸鹤,粉色的,翅膀折得不对称,左边大右边小,但能站起来。她把纸鹤放在抽屉的左上角,又看了看其他的东西,把它们摆得更整齐一些。
然后她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这几天她每天都会写几行字,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她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
“今天周六。不用上学。”
写完这行,她停了笔。她盯着纸页看了一会儿,又写了一句——
“沈浩说下午去公园。”
写完之后,她觉得这两行字之间应该再写点什么,但想不出来。她把笔帽盖上,放回笔筒里。笔筒里有好几支笔了——白色的小花圆珠笔,一支蓝色外壳的圆珠笔,一支铅笔,还有一支红色的马克笔。马克笔是沈浩的,上周塞给她的,说“姐姐你用这个写,好看”。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楼下传来沈浩的声音,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拖鞋“啪嗒啪嗒”地响。沈慈在喊他换衣服,他不想换,在沙发上打滚。沈念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