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划破了陆家村的宁静。
赵夫子在一片晨雾中,心满意足地踏上了返回村塾的路。
而陆明渊则在辞别了父母之后,脚步轻快地赶往了林家府学。
今日,是府学集结的日子。
宽阔的演武场上,早已聚集了百余名即将赶赴杭州参加府试的学子。
他们或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立,神情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气息。
府学的山长,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夫子,正站在高台之上,朗声宣布着前往杭州的安排。
“诸位学子,府试在即,路途遥远,学府已为诸位做好了安排。”
“其一,家境宽裕、或有家人陪同者,可自行前往杭州府。只需在开考前三日,抵达杭州城内的‘聚贤客栈’,与大部队会合即可。”
“其二,愿意统一行动的学子,可随我林家商队一同出发。商队今日午时便起程,一路车马食宿皆有安排,路上行程三日,抵达杭州后,尚有两三日时间,可供诸位调整状态,适应水土。”
话音刚落,下方的学子们便议论纷纷。
一些衣着光鲜、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的学子,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显然是选择了第一种方案。
自行前往,意味着更加自由,不受约束,甚至可以在途中游山玩水,附庸一番风雅。
而像陆明渊这般出身寒门的学子,则大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跟着林家的商队,虽然少了几分自由,但胜在安稳。
这个时代,长途跋涉并非易事,路上不仅有舟车劳顿之苦,更有可能遇上盗匪流寇。
有林家这样的大商队护送,无疑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陆明渊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
——
决定之后,学子们便各自散去,回家准备行装。
陆明渊回到家中,王氏早已在等着他了。
“明渊,快,娘都给你准备好了。”
王氏将一个早已打包好的青布包裹递给他。包裹不大,却被塞得鼓鼓囊囊。
“里面是五件换洗的衣裳,都是娘新给你做的。还有你平日里最爱看的几本书,路上解闷用。”
她一边说,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分说地塞进陆明渊手中。
“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你拿着,出门在外,万事都要用钱。千万别省着,该花的就花,别委屈了自己。”
二十两银子,对于如今的陆家而,已是一笔巨款。
陆明渊知道,这必然是母亲将压箱底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他心中一暖,正要推辞,王氏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王氏拉过他的手,将钱袋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内衫口袋,然后取过针线,竟是要将口袋的边缘缝上几针。
“娘,这是做什么?”
陆明渊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不懂!”
王氏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不停,细密的针脚飞快地落下。
“财不露白,这银子缝在里衣,贴身放着,最是稳妥,省得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被那起子毛贼给摸了去。”
母亲的爱,便藏在这细细的针脚里,藏在这絮絮叨叨的叮咛中。
“到了杭州,要按时吃饭,别只顾着读书,把身子熬坏了。”
“天气转凉了,夜里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莫要着凉。”
“在外头,不比在家里,凡事多忍让,莫要与人争强斗狠……”
王氏的叮嘱,一句接着一句,仿佛永远也说不完。
直到陆明渊无奈地指了指窗外的天色,轻声提醒道。
“娘,时辰快到了,再不走,要赶不上商队了。”
王氏的话音戛然而止,眼圈却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泪水,最后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哽咽道。
“去吧,去吧……路上……万事小心。”
——
午时,江陵县城门口。
林家的商队如一条长龙,缓缓驶出城门。
数十辆马车满载货物,前后皆有手持刀兵的护卫,气势不凡。
陆明渊和数十名寒门学子,被安排在中间几辆相对舒适的马车上。
他掀开车帘,回望那座熟悉的城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