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随着体温稳定下来的骨签,像是终于遇到了自己真正的地图环境――在出租屋中需要刻意加温才能催逼出来的标记,在这里几乎是自动呈现的,没有保留。
她对照着地图确认了方向――那三道线条的夹角指向渡口西南方向,与骨签长轴指向的方位一致。她将骨签收好,背起背包,下了石阶,沿着河道向西走。
河道两侧的荒草比人还高,脚下是松软的冲积土和碎石混合层。没有路。林小晚走在前面,用一根捡来的枯枝拨开面前的草叶,在一片高低起伏地貌中勉强辨认着骨签指向的方位。陆北辰跟在她身后两步左右的位置,没有说话,但每当他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时,他会在身体失去平衡之前就调整好重心,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林下忽然出现了一道干涸的溪沟。溪沟的沟底岩石裸露,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两侧的植被比河岸上的稀疏一些。林小晚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已经在一瞬间看到了。
在溪沟对面约十几步远的位置,矗立着一株槐树。主干粗壮,树皮开裂脱落,朝向溪沟一侧的枝干已经完全断落,只有背向河道的方向还残留着几根光秃的枯枝。树身已经中空,主干的侧面裂开了一道宽的缝隙,内部是干枯的木质,颜色已经褪成一种接近灰色的浅白。
它已经死去很多年了。但它没有倒下。它依然矗立在那里,像是专门为了等一个握着骨针和骨签的人到来,而撑着这最后一口气,把自己留在原地。
林小晚跨过干涸的溪沟,在枯槐前站住了。她没有立刻放下背包,没有立刻取出铲子。她先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在背向河道一侧的根部――那里有几块堆叠得有些异常的石块。不是自然滚落堆放的,是被人为码起来的,叠了两层。她在那堆石块前蹲下来,伸出手触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块石头的表面――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泥土和苔藓,但她在指尖触到石头边缘时,感觉到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有一些细碎的、不同于周围土壤质地的颗粒。
她移开石块。用小铲沿着树根方向向下挖掘。表层的泥土疏松而湿润,混杂着腐叶和碎石的颗粒。她挖了大约一尺深之后,土质开始变化――变得更致密,颜色也更深,像是曾被更紧实地回填过。她在那个深度上放慢了动作,用小铲刃的边缘小心地刮开土层。
又向下挖了大约八九寸深。铲尖触到了一件硬物。
她放下铲子,用手清理周围的泥土。一只陶罐的弧形表面从土层中露了出来――褐色的粗陶罐,大约比两个拳头并排稍大一些,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封蜡的颜色已经氧化成了深棕色,但整体依然完整,没有任何破裂或重新熔化的痕迹,像是一直封闭在地下,没有任何人在她之前碰过它。
她没有立刻将陶罐从土坑中取出来。她在坑边蹲了几秒钟,让自己的呼吸从挖掘的劳动中放慢下来。然后她伸出双手,将陶罐从土坑中轻轻抱了出来,放在身边的平整地面上。
她用拇指指甲沿着封蜡的边缘轻轻撬了一圈。封蜡在干燥了漫长岁月之后已经变得稍脆,在她均匀施力的作用下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缝隙。她取下封蜡盖,将手指伸入罐口内,触到了一卷被油布包裹着的卷状物。
她取出油布卷――外层沾了些泥土,但内层干燥,没有渗水迹象。她解开缠绕在油布卷上的细绳,将油布一层层展开。里面是一卷绢质的图卷,大约两尺见方,质地轻薄而坚韧,在自然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旧象牙色的光泽。绢面保存得比她预想中好得多――没有虫蛀,没有霉斑,没有因为湿度变化而出现的波浪形皱褶,像是存放在一个温度与湿度都被精心控制过的隔层中。
她将图卷平摊在地面上,展开。
图卷的主体是一幅完整的人体经脉图谱。线条用淡墨勾勒,精细而清晰――正面标注了人体的六秘位置,以不同的符号区分穴位之间的连接路径。图谱上密布着数十处标注,有些她认识――与底稿和《完本》中的穴名一致――还有一些她从未在任何文献中见过。而那些标注之外,连接各秘与穴位之间的深色路径线,也被详细地铺展在整幅图卷上,像是一座被完整描绘出来的、人体内部的精密航线图。
在图卷的右下角边缘,有一片比正文字迹略小、墨色略深的手写批注。她认出了那个字迹――是奶奶的手笔。
“六秘者,非针之所不能至也。骨针通其枢,金针贯其络,阴极之体为之引。然六秘之中,唯有一秘为锁。锁开则路现――路在何处,持器者自行辨之。”
她将那段批注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她将图卷轻轻卷好,放入了背包内层。
在卷好之后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从溪沟方向传来的,是从河岸方向――那个人沿着她来时的路走了过来,步伐不急,踩过落叶和碎石的声音稳定而均匀。她判断出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步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