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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铺面虚老幺新开店 讲堂上贾眼镜讲古书6(2 / 3)

晃着。

从那天起,咖啡屋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张旧竹椅,月生伯伯从茶馆里搬来的,说坐不惯那软乎乎的沙发,坐久了腰疼;一个盖碗,虚老幺特意从供销社买来的,碗盖上画着一枝兰花;还有一壶八宝琉璃井的老荫茶,每天早上月生伯伯亲自从茶馆提过来,用棉套子裹着保温。

咖啡和茶,就这么在虚老幺的店里和平共处了。

入冬后的第一个逢场天,古驿道上的摊位从街口一直摆到了街尾,卖鸡的、卖蛋的、卖红薯干酸豆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贾眼镜又在阶梯教室办了一场讲座。这回不讲茶,也不讲咖啡――讲对联。他穿着那件领口磨白了的蓝咔叽布中山装,袖口上还沾着早上批改作文时蹭的红墨水。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行字,上联是“家有千书穷攻而不舍必成大器”,下联是“学富四海苦读且无倦岂为小人”。粉笔字端端正正,每一个字的横平竖直都一丝不苟。

他问还有谁记得这副对联。刘二娃第一个举手,手举得太高,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说是甄老师写的,贴在甄老师寝室墙上的,上次他去交作业的时候念过一遍,念完了甄老师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贾眼镜说是,也不是。这副对联是甄老师写的,可它现在贴在光才书屋的门框上,贴在茶馆的墙上,贴在好多学生的笔记本第一页,有的还用透明胶带过了塑。

它已经不只是甄老师的对联了,它是咱们重阳镇的对联。

贾眼镜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他说咱们镇上有很多对联。郑家无缺堂门口有一副,甄家茶馆门口有一副,极乐寺弥勒佛旁边有一副,白云庵静闲师太的茅庵门口也刻着一副。对联是什么?对联是咱们的根。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那个大大的“根”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家”字。他说有根才有家,有家才有对联。

他说对联、茶、古驿道、七杀碑、无字碑――这些都是根。人没有根,走到哪儿都是飘着的,像浮萍一样,水往哪儿流你就往哪儿漂。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每一张脸。他问他的学生将来离开重阳镇走了出去,能不能把家乡的对联讲给别人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声“能”。是王红梅。她站起来,两只手撑在课桌上。然后是孙小梅,她的声音比王红梅还大。然后是虚五,他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哐当一声。然后是刘二娃,他喊得最大声,脸都涨红了。最后全班都喊了,声浪冲出窗户,在操场上回荡。

散会后,贾眼镜一个人回到光才书屋。夕阳正透过窗户照在书架上,把那些书的书脊一个个地照亮,烫金的书名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抽出一本《古文观止》,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是《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窗外有人在远处喊――贾老师,走了,食堂没饭了,今晚吃回锅肉。

他合上书,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顺手把桌上那张被学生画了茶壶的废纸扔进了纸篓。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副对联――东西哥哥写的那副。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红纸的边缘也开始泛白,可字还是清清楚楚的。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走廊上,东西哥哥正夹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作业本摞得老高,最上面那本歪了,他一边走一边用下巴去顶。两人在楼梯口打了个照面。

贾眼镜推了推眼镜,对东西哥哥说今天讲座讲到你那副对联了,学生们都记得,一个字都不差。

东西哥哥把作业本换了个手,笑了笑。那笑很平淡,可底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他说那就好。两人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操场上最后几个学生在收球。然后各自转身,一个往办公室走,一个往校门口走。

春节临近的时候,古驿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春联。郑光才的大女儿从云南来了一封信,信封上贴着八分钱的邮票,邮戳是昆明。信里说丽雅娜将在开春后启程,来重阳镇看看父亲,看看这个父亲念叨了几十年的地方――那个有七杀碑、有无字碑、有八宝琉璃井的古镇。

郑光才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怀里,和大外公那年写给他的信叠在一起。他拄着拐杖走到白蔹的坟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对着那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石碑站了很久,然后把拐杖靠在碑座上,慢慢蹲下去。

他说她终于要来了。你放心,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她的屋子收拾干净了,门口的石凳也搬好了。你没有等到我,她等到了。我对不起你,我对得起她。你和她,都是好人。

风吹过坟头的茅草,像在点头。

风从东山吹下来,穿过七杀碑上被岁月磨浅的裂纹,穿过无字碑上被月光填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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