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损失是一方面,最主要的一方面是对职务职级的晋升影响更是根本性的。
李兵今年刚47岁,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
记大过是个大污点,如果没有特殊政绩,加上后台江海洋已经下野回家颐养天年,李兵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未等佟立辉回答,李兵继续道:“再说了,那天晚上的班子会上不已经研究决定,等确定了赵大勇的死亡性质再给秦政的处分定性吗?现在赵大勇的死因根本没有出来嘛。”
“老李,先坐下,不要急嘛。”佟立辉示意对方坐下,“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今天上午我刚处理完赵大勇家属堵门的事情,就接到了市政府某领导的电话,要求我立刻召开班子会清除害群之马。”
佟立辉把帽子挂在身后的一架上,坐在办公椅上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也接到了吧。”
李兵点点头。
实际上,不止他们两个接到了电话。
另外五个班子成员也都接到了电话。
宁州市公安局党委班子共七人除了党委委员、书记、局长佟立辉和党委委员、副局长李兵外。
还有党委委员、常务副局长朱江天;
党委委员、市纪委监委驻公安局纪检组组长蔡军;
党委委员、副局长侯永奇;
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李千鹤;
副局长张旭升。
七个人不是接到了郭淮安(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凌宇的秘书)电话,就是接到了市长助理柳万青的电话。
都是一个指令,那就是将秦政开除。
这个年代,上级领导干预干预公安司法的事情司空见惯,下面再为难也得照办。
听着佟立辉的话,李兵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上午开会的情形。
佟立辉作为会议主持者刚说完会议议题,蔡军便来了一句:“赵大勇家属虽然冲动,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整个事件就是因为秦政而起。秦政挟功任性,屡犯纪律。”
“在赵大勇车祸前,秦政就殴打市政府领导的孩子,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利用手里的权力动用私刑,把女学生铐回局里,这样的人只能给公安系统抹黑,必须除名!”
蔡军的一番说辞,一下子起到了导向作用。
侯永奇、李千鹤、张旭升三人一致附和赞同。
但佟立辉、朱江天,以及他这个分管局长却都提出了反对意见。
一个一把手、一个二把手、一个分管领导都不同意将秦政开除,最后只能举手表决。
佟立辉打断了李兵的沉思:“你说,我能怎么办?只能按照市领导意图马上召开班子会议。”
“可是老佟,你这一开会不要紧,一下子有了最终结论啦。你得想办法挽救啊,秦政还年轻,不能一棍子打死啊。”
佟立辉微微颔首:“当然不能一棍子打死。”
“你有办法?”李兵心头一喜。
“事缓则圆嘛。”
“怎么个事缓则圆法?”
“首先,根据《监察法》、《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开除处分必须严格履行法定程序,否则不具备法律效力。”
“秦政是部里批下来的一等功臣,开除他必须上报给省厅。而且必须经过全面、客观、公正的调查,依法收集固定证据。”
“我们在这些程序都不符合的情况下,就做出开除秦政的决定,显然不合适。”
“老佟,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李兵一拍大腿。
“这是程序上的问题,而且秦政也不具备开除条件。”佟立辉继续道,“第一,秦政不是刑事犯罪;第二,秦政没有违反《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
“上午在会上我之所以没有拿出相关条款驳斥他们,是觉得没有必要,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
“所以,老蔡才用了‘警察纪律条令’中兜底的一条:‘其他违反人民警察法定义务、纪律要求,情节特别严重’。”
李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秦政毕竟当时没有执行领导命令,擅自将赵大勇放跑并且造成了对方车祸。至少能勉强套上‘违反纪律要求,情节特别严重’这一条。”
“所以,在会上争犟有什么用呢?文件没有下达之前,结论并不生效。”
“老佟,这就是你的事缓则圆。”李兵豁然开朗,跟佟立辉又聊了两句后离开。
佟立辉来到窗前看着大门口,脑海中闪过早晨赵大勇家属围堵大门口的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