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传八百年的唐代皮雕暗推刀法。”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敬畏,“我在一本清末的古籍残卷里见过这种技法的文字描述,据说需要匠人同时控制力度,角度和速度三个维度,差一丝一毫花瓣就会变形。全盛时期的大唐,也不过只有三个人能做到。”
何大强没说话,手上的活儿没停。
张雪兰端了碗热豆浆过来放在旁边,探头看了一会儿,“这花好看。”
“那是牡丹,国花。”秦梦清也凑过来了,她眯着眼仔细地端详着皮面上逐渐成形的图案,声音轻了下来,“何大强你到底还有多少绝活是我不知道的?”
“多了去了。”何大强嘴角勾了一下,换了一块新皮板继续雕。
第二块皮板上雕的是一条蜿蜒的神龙,龙身盘旋在云雾之中,龙鳞一片一片地清晰可辨。何大强雕龙鳞的时候换了那两把铜制击花锤,锤面上不同的纹路在湿润的皮面上一锤一锤地敲击出来,每一片龙鳞的质感和光影都不一样。
第三块皮板的图案是一幅群山万壑,远山如黛近山如墨,松涛云海层层叠叠,居然是把荷花山的全貌给刻了上去。
三块鞍桥总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何大强做完以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指,把三块雕好的皮板挂在阴凉处阴干。
下午他开始处理雪熊皮。
这才是这三副马鞍真正的核心。
何大强没有直接把雪熊皮裁成内衬坐垫的形状,而是先从百药园里摘了一把新鲜的安神灵草回来。他把灵草分成了三份,每份都不一样。给黑马的那份以远志和夜交藤为主,安神定志,专门针对它脊椎压迫神经导致的暴躁焦虑。给银白马的那份以薄荷和金银花为主,疏风清热,因为银白马的体质偏热,容易上火。给枣红马的那份以杜仲和牛膝为主,补肝肾强筋骨,它的腰椎骨刺虽然已经震碎了,但修复期还需要药力持续滋养。
他把三份灵草分别装进了三个巴掌大的细棉布袋子里,用麻线缝紧了口子,然后把这三个药包缝进了三副马鞍的内衬夹层中间。
“这样它们骑在马背上的时候,马的体温会慢慢加热药包,药气就会从棉布的细缝里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直接通过皮肤进入马匹的经络系统。”何大强一边缝一边解释,“相当于它们每天背上鞍子就等于在做一次药浴,时间长了,骨头和筋膜的老伤全都能养回来。”
慕容冰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爱马仕的首席皮匠要是看到这个,估计会当场辞职。”
何大强哼了一声没理她,继续缝。
到了傍晚,三副马鞍全部完工了。
牡丹纹的配黑马,神龙纹的配银白马,山水纹的配枣红马。鞍面是雪熊皮绒毛朝上的极致触感,坐上去又软又暖。鞍桥是变异野猪皮雕花,硬朗结实,每一道雕花纹路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整副鞍子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松脂和灵草的淡淡药香,闻上去让人莫名地心旷神怡。
何大强把三副鞍子一一放到了马背上。
黑马感觉到鞍子贴上来的瞬间,浑身打了个激灵。它低下头闻了闻鞍子边缘渗出来的那股安神草药香味,然后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
它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银白马原地蹬了蹬蹄子,然后突然小跑了起来,在马厩的空地上绕了两个圈。它的步态极其轻盈优美,不带任何烦躁和不适,像是在试穿一件期盼已久的新衣服。
枣红马直接趴在了地上,四条腿蜷在身下,脑袋搁在前腿上。它的腰部正好压在了鞍子上,药包里的安神灵草被体温加热后开始缓缓释放药气,渗入了它还在恢复中的腰椎伤处。它发出了一声低沉而舒服的鼻息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了。”何大强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三匹马满意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女人。
慕容冰两眼放光,张雪兰笑得弯了腰,秦梦清依旧端着茶杯但嘴角翘得比平时高了不少,徐晓静蹲在马厩边上偷偷在摸银白马的鼻子,手指碰到的时候整个人都笑开了花。
“明天,”何大强对她们说,“带你们去雪地里兜风。”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