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卫对他的请罪置若罔闻,只是抬起戴着黑铁手套的手,指向院门口的张贵那伙人。
“这些人,意图冲击禁卫,冒犯贵人,形同谋逆。”
“拿下,收监,严审。”
“一个,都不能少。”
冰冷的十二个字,在张贵听来,就好像是勾魂的牛头马面那般。
完了。
“谋逆”两个字,像抽走了他身体里所有的骨头。
张贵两腿一软,“噗通”一声,两百多斤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大人饶命!蒋大人饶命啊!”张贵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肥肉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下官有眼无珠!下官糊涂啊!是有人……对,是有人让下官来的!下官也是奉……”
他语无伦次,在巨大的恐惧下,只想把背后那个人攀咬出来,给自已换一条活路。
蒋瓛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种时候,张贵嘴里吐出哪个名字,哪个名字的主人就得脱层皮。
然而,就在张贵即将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姐夫!”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张贵身后响起。
是他的小舅子,那个精瘦的小旗官谢武。
蒋瓛的亲兵正要上前缴械,谢武却猛地一矮身,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避开了抓来的手。
他眼中爆发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疯狂光芒。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旗官,动作竟如此迅捷。
他腰间的绣春刀早已丢在地上,可袖口里,却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分水刺!
“噗嗤!”
火光下,一道乌光闪过。
那淬了毒的分水刺,从后心,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整个捅进他面前跪着的张贵的身体里。
张贵即将脱口的话,变成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已胸口透出的那截乌黑的利刃,眼中的神采正迅速褪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因疯狂而扭曲的脸。
“你……”
一个字,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声音。
杀了张贵之后,谢武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惨笑。
他没有逃,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反手握住那柄还插在姐夫身体里的分水刺,猛地抽出,血珠四溅,然后对着自已的脖颈,狠狠一划!
一道血箭喷射而出。
他踉跄了两步,身体软软地倒下,正好压在张贵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死不瞑目。
从他暴起杀人,到引颈自刎,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连蒋瓛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喝,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院子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的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蒋瓛看着地上那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太阳穴突突直跳。
灭口!
干净利落到极点的灭口!
这背后,真的有人!
而且是个能让一个小旗官,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已的亲姐夫再从容赴死的狠角色!
为首的内卫,对于这血腥的一幕,只是冷眼旁观。
他的铁面转向蒋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蒋指挥,你的北镇抚司,该好好洗一洗了。”
蒋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内卫重重一抱拳。
“属下,明白。”
这时,另外两名内卫已经用削断的门板和布条,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服下药丸后呼吸平稳了许多的朱熊鹰抬了上去。
为首的内卫不再多,对蒋瓛摆了摆手,示意他处理现场。
然后,他转身,跟在担架后面。
四道黑色的身影,护送着担架,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沉默地穿过人群,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担架上那个人的安危。
蒋瓛缓缓直起身,看着内卫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语。
“大人……”一名亲信都指挥佥事凑上来,声音干涩,“这……现在如何是好?”
蒋瓛的视线,缓缓移回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