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五个月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爸爸”。不是对着顾深寒叫的,是对着墙上那幅婚纱照。照片里顾深寒穿着黑色西装,沈晚柚穿着白色婚纱,两个人牵着手,笑得不太自然,是摄影师说“笑一个”的时候硬挤出来的那种笑。花生趴在爬行垫上,仰着头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声“ba――ba――”,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晚柚正在叠衣服,手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花生又叫了一声“ba”,这次更清楚了。沈晚柚放下衣服,走到爬行垫旁边蹲下来,看着花生的脸。花生没看她,还在看照片,小嘴一张一合地重复着那个音节。沈晚柚的鼻子酸了,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委屈――凭什么先叫爸爸?她天天喂奶、换尿布、哄睡,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才是陪花生时间最长的人。
顾深寒在书房加班,门关着,没听到。沈晚柚把花生抱起来,竖在肩上,轻轻拍她的背。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的头发,又嘟囔了一声“ba”。沈晚柚深吸一口气,没哭。
顾深寒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沈晚柚站在客厅抱着花生,表情不太对。“怎么了?”
沈晚柚:“你女儿会叫爸爸了”
顾深寒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刚才,对着婚纱照叫的,叫了好几声”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花生,看着她的眼睛。“叫一个”
花生看着他,眨了眨眼,没叫。顾深寒等了等,她还是没叫。沈晚柚笑了。“你女儿不给你面子”
顾深寒没说话,把花生竖起来抱在肩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花生趴在他肩上,小嘴一张一合,含混地吐出一个“ba”。顾深寒停下来,侧过头看花生,花生的脸皱了一下,像在努力发出那个音,又吐了一个“ba”。顾深寒的嘴角弯了,弯得很明显,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弧度,是整张嘴都在笑。
沈晚柚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的那点委屈散了一些,但还是有点酸。“你高兴了?”
他看着她。“嗯”
“那你让她叫妈妈,天天教她”
“好”
下午苏念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陈晚棠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苏念的声音带着疲惫。“你家花生会叫爸爸了?陈屿白听说了,回来也教棠棠叫爸爸,棠棠不理他,哭了一下午”
沈晚柚笑了。“你让他别急,棠棠才三个月,还早”
“我说了,他不听,他非要教,棠棠一哭他就手忙脚乱,奶粉也冲不好,尿不湿也穿反了”
沈晚柚:“男人都这样,顾深寒以前也不会换尿布,练多了就会了”
苏念:“你家花生现在多重了?”
沈晚柚:“十六斤,胖嘟嘟的,抱一会儿手就酸”
苏念:“棠棠才十二斤,你家花生比她大一圈,你家养得好”
沈晚柚:“你家也不差,棠棠就是骨架小,女孩子小巧一点好看”
苏念:“你安慰人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沈晚柚笑了。
晚上,顾深寒给花生洗澡。花生以前很怕洗澡,一沾水就哭,现在不怕了,坐在浴盆里拍水,拍得到处都是,顾深寒的衣服湿了一半,脸上也溅了水珠。他面无表情地把她的小手从水里捞出来,挤了沐浴露搓泡泡,花生的手滑溜溜的,又缩回水里继续拍。
“你别拍,水溅到我眼睛里了”
花生听不懂,继续拍,还笑了,咯咯的,声音像小铃铛。沈晚柚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们,觉得这画面很温馨,又有点好笑。顾深寒被她看了十几年,什么表情她没见过,但被一个五个月的小婴儿弄得满身是水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洗完澡,顾深寒用大浴巾把花生裹起来,抱到卧室床上擦干、穿尿不湿、涂润肤露。花生蹬着腿,不肯配合,他一手按住她的腿,一手涂润肤露,动作虽然慢,但每一步都对。沈晚柚站在旁边看着,想起花生刚出生的时候,他换尿布还要查手机,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换了。
“你越来越熟练了”
“熟能生巧”
花生穿好衣服,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眯。沈晚柚把她抱起来,喂了奶,花生喝到一半就睡着了,小嘴还含着奶嘴,但已经不吸了。沈晚柚把她轻轻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顾深寒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花生。花生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在头旁边,手指头一动一动的,像在梦里抓什么东西。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碰了碰花生的手心,花生攥住了,攥得很紧。
“她今天叫爸爸了”他轻声说,像怕吵醒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