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并非因她语巧妙。
他想起火盆中燃尽的字条,想起孟舒绾眼中灼灼的光,想起三爷指节泛白的模样。
人心终究不是铁铸。
三更,穆枝意伏案疾书。
墨迹未干便封入蜡丸,交由心腹送往二房内院。
信中仅八字:“三爷心中早有旧影,孟氏非偶然崛起。”
雪雁牵马立于城南茶肆外,斗篷遮面。
店内两名商旅模样男子低声议论:
“那义粮使孟氏,表面赈灾,实则吞饷。”
另一人冷笑:“女人执令,本不合规矩,背后定有靠山——说不定就是季家三爷!”
雪雁不动声色,借倒茶扫过二人面容。
左耳戴银环者颧高瘦削,右颊有疤。
另一人五指粗短,袖口沾靛青染料。
她默默记下。
归府后,雪雁寻来沈嬷嬷。
老仆一听描述便蹙眉:“靛青袖口像‘顺昌染坊’的伙计。那地方,是穆主母娘家陪房开的。”
老仆一听描述便蹙眉:“靛青袖口像‘顺昌染坊’的伙计。那地方,是穆主母娘家陪房开的。”
两人连夜追查,挖出一条隐秘舌媒链条。
专散流,每月由穆氏贴身嬷嬷暗中拨银供养。
此次谣,正出自其手。
“不能让她毁了小姐名声!”雪雁提笔疾书辟谣文告。
字字铿锵:“义粮使亲赴险地,将士共证,何来私吞?若有质疑,请具名上奏。”
她持文求见通政司赵掌记。
小吏本欲推拒,但见文中引述将士联署名单,又提及陈副统领将赴任协查。
犹豫再三,终允协助发布。
风起于青萍之末。
无声之战,已在明暗间拉开。
季舟漾独坐书房,烛火摇曳。
案上摊开尘封多年的《北疆诗抄》。
他本欲查阅边防记载,翻至末页,忽觉背面有异。
借灯细看,是极淡墨痕,几乎不可辨。
他屏息辨认:
“待她长大,我或不必再藏。”
笔迹熟悉得令人心颤——是他十五岁手书。
藏于诗集夹层,从未示人。
寒流贯脊,又似春冰初裂。
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有决断。
提笔蘸墨,落纸如刀:
“着禁军巡防司副统领陈厉,即刻整备人马,赴北境协理粮道安全。”
墨迹未干,窗外忽传来轻响,似瓦片微动。
荣峥匆匆入报:“南郊桥墩附近发现可疑踪迹,守桥老兵称昨夜有人窥探石缝。”
季舟漾搁笔,目光沉静如渊。
“派人盯住。”他淡淡道,“有些人,总以为毁掉几页纸,就能抹去真相。”
荣峥领命而去。
室内重归寂静。
季舟漾望着那句残存旧语,指尖缓缓覆上。
如同抚过十二年来未曾出口的心声。
京城最南端,荒桥之下。
月光被乌云吞噬。
黑衣人蹲伏桥墩阴影中,铁撬插入石缝,用力一扳。
石块松动。
他伸手取出油布包裹,颤抖解开一角。
昏光下露出半页账册残片,墨字清晰。
他嘴角勾起狞笑,掏出火折子。
火苗窜起的刹那,远处林间传来犬吠。
马蹄踏土之声由远及近。
他猛然抬头,熄灭火折,将油布攥入怀中,隐入更深黑暗。
风,越来越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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