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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杜荷的西域策(2 / 4)

补路。是修一条新的。现在修路不需要增兵。只需要把度支直报的格式从高昌往西再推两百里――推到龟兹。然后在龟兹的通关文牒登记环节嵌入太府寺格式的标准三栏:来源、经手人、核销时间。这三栏一旦嵌进去,东去的商队被劫之后,长安就能在当月追到受损商队的完整数据链。乙毗咄陆在天山北麓每劫一支商队,就等于在度支的数据网上踩了一脚。脚印会留在格式里。他的三万骑兵断不了透明数据――他只能断货。断货断一阵子,断不了丝绸之路的根。因为商队会绕路。但商税数据一旦能追到每一笔损失的源头,长安就能用经济补偿把商队拉回来。”

“你这个方案的本质不是军事。是――用商税数据的透明度来防御军事威胁。”

“是。度支直报往前推两百里,比增兵两万管用。增兵要养。格式不要养。”杜荷把那张粗糙的地形图翻过来放在段尚面前。背面上写着的方案分三步:第一步,在龟兹设立度支分署,派驻两名从度支学堂二期毕业生中抽调的核算员。不增兵,不设衙门,只在龟兹市署旁边租一间民房挂块木牌。第二步,把安西军驿和度支驿合并为双窗受理――军报窗口旁边加一个商税数据窗口,共用同一条赤铜符军驿路线,商税数据搭乘军报的顺风马。第三步,让太府寺从下个月开始按月向西域沿线的商队发放“通关报损补贴”――商队在被劫后只要在龟兹的通关文牒上完成格式化登记,就能从长安获得三成的货运损失补贴。补贴的钱由度支司从西域商税收支平衡账中直接划拨。商队有了登记动力,登记产生的数据回到长安反哺度支系统――形成一个闭环。

段尚把这三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停在第二项上,认认真真地画了一条线指向杜荷。“军驿通道走赤铜符。赤铜符的形制是军用的。你让商税数据搭顺风马?赵国公那边――他不需要知道别的。他只需要在军驿通道的任何一段上说一句不合规,商税数据就得从赤铜符上退下来。”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同意方案。是让你帮我盯住赵国公能在军驿通道上找到的每一个借口。他找哪个借口,我就先把那个借口堵上。然后去找陛下。”

段尚没有说话。他把背面上写的方案从桌上拿起来,从自己案上翻开一本老档案――一份卷宗上贴着贞观十二年军驿扩展方案,页首落款是杜如晦。他把那张纸折进卷宗里,夹在杜如晦手写的“‘粮道常设格式三则’附件背面”。然后看着杜荷。“你爹当年推军驿扩展的时候连卫府都没几个人支持。他在格式上花的时间比在兵棋上多。二十年后你拿商税格式往军驿上接――接的正好是你爹当年留下的那条无缝转接口。我没见过这种父子。我也没见过一种制度能在两代人的手里沿着同一条断头路准确地续上。”

“所以我必须赶在赵国公堵住转接口之前――把安西军驿和度支驿之间最后一条铜符通道打通。需要你去门口。帮我在隔壁做个确认。”

段尚没有多问。他从核算房里出去,过了约一刻才转回来,带了一个在太府寺隔壁值守的年轻录事――这个人之前在度支学堂插班听过杜荷讲物流载量交叉调度那堂课。杜荷把赤铜符的形制图纸铺在桌上,问了一个问题。“赤铜符的编码系统――每一面铜符的编号对应一条固定军驿路线。第七面铜符对应高昌路线。如果现在需要新增一面铜符,将编码设定为第十四面,插入高昌和龟兹之间的军驿中转站,走的是天山南路还是北路?”

那个录事盯着图纸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图纸上沿着高昌通往龟兹的两条虚线――南路走疏勒方向,北路沿着天山南麓――各画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

“走南路。第十四面铜符的编码排位在天山南路那一条线上有一个已经废弃但尚未注销的中转站叫焉耆――它是贞观五年设立的,贞观十四年后不再用于军务,但中转站的房舍还在。赤铜符的登记册上也没有注销它。如果新编第十四面铜符定位焉耆,不必重新筑站,只需重新启用。”

杜荷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下。焉耆。贞观十四年废置。未被注销。房舍还在。而知道焉耆中转站仍然在赤铜符登记册上没有被注销的人――整个长安也许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个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这个人不是军中斥候。不在兵部。只是一个在太府寺干着日常行政的年轻录事。

“你叫什么名字?”

“裴行俭。”

杜荷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裴行俭。贞观二十一年他还是个在太府寺隔壁值班的小录事。但杜荷知道这个名字会在二十年后出现在西域大都护的任命诏书上。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将来会平定西域十姓。会带着唐军越过葱岭一直打到碎叶水以西。

“赤铜符――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父亲在隋朝做过左卫中郎将。家里留了一份贞观初年卫府后勤条例的手抄残本。中间夹了一页赤铜符编码全册。我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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