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帮倒了,清水镇,活过来了。
没了那只吸血的水蛭,镇上的日子,肉眼可见地,松快了起来。
码头上,脚夫们拿到了足额的工钱,腰杆都直了;商户们卸了平安钱的重担,铺面一家家,重新红火;连那条青石主街,仿佛都比从前,亮堂了几分。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间砚生医馆,成了清水镇上,最有人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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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重张那天,热闹得像过年。
镇上的人,你提一篮鸡蛋,我送一匹布,他扛一袋新米,把小小的医馆门口,堆得满满当当。
孙寡妇,连夜赶制了一块新匾,请镇上识字的老先生题了字,亲手挂在门楣上――
“仁心妙手”。
字比江砚那块“狗刨”似的旧招牌,体面多了。
罗十三抱着胳膊,美滋滋地端详那块新匾:“嘿,这才像话!弟,你看,这才叫医馆!”
江砚也笑。
他没要那些谢礼里值钱的东西,只收了些自家产的瓜果蔬菜、针线布料。乡里乡亲的心意,他不能拂,可也不能,趁着这股热乎劲,占人便宜。
“江先生,”王二挤进来,憨厚地笑,“俺家娃,如今见天念叨您。说长大了,也要当个,像江先生这样的人。”
江砚摸了摸那娃的头,心里,软乎乎的。
老崔也来了。
这位码头脚夫的头儿,自打那一夜揣着血书、长跪在御史行辕外,回来后,腰杆就再没弯过。如今水龙帮倒了,脚夫们推举他,做了码头新的把头――是真正替弟兄们说话、不抽一文黑钱的把头。
“江先生,”老崔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憨厚地笑,“往后码头上,但凡有用得着俺老崔的地方,您语一声。俺这条命,本就是您给捡回来的。”
江砚扶住他要弯下去的腰:“崔大哥,使不得。水龙帮是这一镇人,自己掀翻的。我不过,搭了把手。”
“搭把手?”老崔眼一瞪,“没您这把手,俺们这些人,还得在泥里,趴一辈子!”
旁边几个脚夫,跟着起哄,粗声大气地,把江砚夸了又夸。
江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连连摆手。
罗十三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与有荣焉,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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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舒坦了。
医馆生意好,进项稳,江砚和罗十三,头一回,过上了不愁吃穿的安生日子。
罗十三戒了赌――倒不是全靠那夜的誓,是江砚把他拘在医馆里,又是让他管账,又是让他帮着抓药、看门、跑腿,把他一天的工夫,排得满满当当,让他没空,也没钱,去摸那害人的纸牌。
只是管账拨算珠时,瞧着那一串进项数目,他指头偶尔会顿一下――心里冒出个声儿:这些钱,要是押对一把,能翻成几个……念头刚起,他就啐自己一口,把算珠拨得噼啪响,压了下去。
罗十三嘴上抱怨“比跑镖还累”,心里,却踏实。
他这辈子,飘了二十几年,孤魂野鬼似的,从没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过,从没有过一个,真正惦记他、管着他、把他当亲人的,弟弟。
“弟,”有天夜里,两人在院里喝酒,罗十三忽然有些感慨,“哥这辈子,值了。”
“早年师父死了,哥就想,这一身本事,飘来荡去,迟早,得烂在哪个荒沟野岭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没想到,”他灌了口酒,咧嘴笑,眼角却有点湿,“到头来,捡了个弟,落了个家。”
江砚给他满上酒,没说话,只是,跟他碰了碰碗。
月色很好。
这是江砚穿来这世上,少有的,安宁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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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安宁里,江砚的心,并没有完全松下来。
水龙帮倒了,可“砚生医馆有位能耐江先生”的名声,却随着南来北往的商旅、船帮,一点一点,传了出去。
起初,是“清水镇有位江先生,仁心妙手,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后来,渐渐就变了味――
“听说那江先生,有压箱底的神药,能起死回生。”
“何止神药!听说水龙帮那么大的势力,都是栽在他手里的!这人,深不可测!”
“我还听人说,那江先生,会些个……外人看不懂的本事……”
这些话,顺着汝水,一程一程,往南,传去了汝阳,传去了更远的,中州腹地。
有一回,江砚去码头送药,亲耳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