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省台数据室的灯全亮着。
一排机器靠墙放着,红点闪个不停,风扇呼呼的响,屋里热得人后背发黏。值班员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死死盯着屏幕上跳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主任今天没待在办公室里。
这个平时总端着架子的节目部主任,这会儿就跟个门神似的杵在数据室门口,领带歪了,眼镜滑下来半截,手里那支钢笔都快被他捏断了。
因为今晚,是《战神归来》的大结局。
省台上下都清楚,这不只是看一部剧的结局,更是要看《战神归来》到底能不能把省台的老规矩给捅出个窟窿来。
同一时间。
仓库那边,谁也吃不下饭。
柳嫂子炖了一大锅肉,香味飘出老远,但桌上的筷子一根都没动过。钱大壮绕着木箱子来回踱步,地上的土都快被他踩出条道了。小豆芽抱着本子蹲在电话旁边,耳朵恨不得能钻进听筒里。老周头叼着个空烟斗,点了三次火都没点着,手直哆嗦。
只有虞星野还坐得住。
她坐在仓库门口的旧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得飞快,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表现得越是风平浪静,心里那把火就烧得越旺。
傅时序站在不远处,斜靠着门框,黑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今天也没走。
因为今天晚上这结果,谁都想亲眼看着。
八点二十,省台的画面切进了《战神归来》最终集。
片头曲刚响,数据室里第一个数字就蹦了一下。
值班员猛的坐直了。
赵主任的眼皮也跟着狠狠一跳。
来了。
大结局开场,一句废话没有。
男主角回村。
天蒙蒙亮,村口那条土路全是烂泥,一脚下去,鞋底拔出来都费劲。镜头一晃,院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吵吵嚷嚷。
那帮尖酸刻薄的亲戚坐满了堂屋,一个个翘着腿喝着茶,嘴里吐出来的全是风凉话。说什么穷鬼回来也没用,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个穷命。
电视机前的观众凳子还没坐热,火气先被勾起来了。
厂区家属院里,已经有人开骂。
“这帮狗东西又来了,嘴真欠!”
楼道口还有人端着饭碗扯着嗓子喊。
“开始没?开始了没?给我留个位置!”
省台数据室里,数字还在往上爬。
一个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小声报告:“比昨天高了。”
赵主任没出声。
因为他也看见了。
屏幕上那条曲线,跟打了鸡血似的往上冲。
剧里,男主角推门进屋。
他没吼,也没拍桌子。
第一句话甚至说得很平静。
但就是这股子平静,反而更}人。
堂屋里那几个亲戚还在笑,还在摆长辈的谱。下一秒,男主角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酒碗,五根手指猛的一收。
咔嚓。
那个土陶碗直接在他手里裂开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
屏幕外面也安静了。
连家属院里骂街的观众都停了一下。
那一下太突然,也太狠了。
没动手打人,但比打人还吓人。
紧接着,男主角抬起眼,扫过那帮亲戚,一字一顿的说。
“你们坐在这喝的不是茶。”
“是我家这些年被你们欠下的账。”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顿时炸了。
有亲戚拍着桌子对骂,有人梗着脖子耍无赖,还有人搬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想拿辈分压人。
结果越是压,男主角反弹得越厉害。
镜头挨个给特写,那些平时最会仗势欺人的嘴脸,在大结局里被扒得一点不剩。
观众看得直拍大腿。
痛快。
太他妈痛快了。
而真正让这一集封神的,是后半段,虞星野亲手加进去的那场戏。
男主角把亲戚们收拾得服服帖帖,按理说,爽点已经够了。
但剧情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