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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暴雨归人法租界咖啡馆的无声告白(2 / 3)

随即侧身让到一边。

“先生请进。”

程真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窗外还在滴水的雨。

这间咖啡馆的二楼是一个只有三张桌子的包间。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对面弄堂里晾着的衣服和一棵歪脖子的石榴树。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加了糖,一杯没加,

不用问,没加糖的那杯是他的。

郑耀先坐下来,把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玻璃瓶放在桌上,推到程真儿面前。

“东西还你,用完了。”

程真儿拿起瓶子看了一眼,瓶子已经空了。她没问这瓶东西用在了什么地方,用在了谁身上。她只是把瓶子收进了旗袍的内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收起了一方丝帕。

这就是地下工作的规矩,不该知道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问。

“苏南那边的线已经全面解除戒严了。”程真儿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郑耀先听出里面藏着一层松了口气的意思,“交通员们都撤回了安全区。”

郑耀先点了点头。

周启明的嘴永远闭上了,苏南地下交通线保住了。程真儿的身份保住了。

这几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只有他知道这几天他走过了多少遍刀尖。

他端起那杯没加糖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程真儿看着他。

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叶子,落在水面上,不起一丝涟漪,

但郑耀先偏偏就是在这种安静里,感觉到了一种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托住了,

像是在刀尖上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踩到了一块平地。

他放下咖啡杯。

“最近注意安全。”

就这五个字。

程真儿嗯了一声。

她低头把他面前的咖啡杯端起来,用手掌心试了试杯壁的温度。咖啡凉了,她起身去倒了一杯热的,重新放在他面前。

自始至终,两个人的手都没有碰到一起,

但那杯温热的咖啡在桌上冒着气,像两个人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窗外的雨又大了一阵。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颗没熟透的石榴被打落在地上,摔成了暗红色的碎块。

程真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瘦了。”

郑耀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比去南京之前细了一圈。这几天在南京,除了那顿庆功宴上吃了几口菜,他几乎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人在刀刃上走的时候是不觉得饿的,只有踩到平地上了,身体才开始跟你算旧账。

“公事忙,”他说。

程真儿没再问了。她把桌上的一小碟蝴蝶酥推到他面前,那是法租界巴黎甜品铺子里的招牌点心,酥皮脆得一碰就碎,里面是杏仁和蜂蜜的馅。

郑耀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跟刚才的咖啡完全是两个味道。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远的事。他小时候在湖南乡下,过年的时候他娘会用灶膛里的余灰烤红薯,烤得焦香焦香的,他蹲在灶台下面两只手捧着吃,烫得直吸溜嘴。

郑耀先没有停留太久。

十二分钟后他离开了咖啡馆,从后门出去走到横马路上。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一线惨淡的黄昏,把湿漉漉的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暗红色。路边一个卖晚报的老头蹲在电线杆底下打瞌睡,几个穿短褂的力巴在搬卸一车棉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郑耀先把手插在兜里,沿着马路慢慢走。

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弯腰假装系鞋带。

在弯腰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了对面马路的一面橱窗玻璃。

玻璃的反光里,他看见了一个黄包车夫。

那个车夫正蹲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盒火柴,在划火点烟。

动作很自然,很随意,就是一个苦力歇脚抽烟的样子,

但郑耀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人划火柴的时候,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火柴杆,中指抵住火柴盒侧面发力划动的。

这不是普通苦力划火柴的方式。

拉黄包车的人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他们划火柴从来都是整只手攥着盒子,拇指一推就点着了,粗暴、简单、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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