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山看了她半晌,终于憋出一句:“闺女,你咋知道那块地一年能打多少粮食?”
“算的。”麦穗夹了一筷子酸菜。
她上辈子做餐饮,成本核算是最基本的功夫,这点账还用想?
刘桂芳眼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激动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穗儿,你……你吃菜,多吃点。”
“对讲理的人讲理,对不讲理的人,就得用不讲理的法子。”麦穗语气缓下来:“妈,吃饭。”
王翠娟和李明娥对视一眼,俩人脸上都写着一句话,这个大嫂,不好惹。
王翠娟干笑了两声:“大嫂可真厉害,第一天就给咱家出了头。”
麦穗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二弟妹客气,下次张婶再来,二弟妹也能出头,我看你刚才挺能说的,就是关键时候嘴跟棉裤腰似的,松紧不由己。”
王翠娟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麦穗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酸菜炖粉条,嚼了两口,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偏过头。
顾青野正看着她。
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审视,也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不看,他就是在看她,目光直接,不加掩饰,好像在重新认一个人。
麦穗嘴里还嚼着粉条,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看啥?”
顾青野收回目光,他把碗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完,碗搁在桌上,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那袋苞米,不用你还。”
不用她还?
她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酸菜,继续吃饭。
顾青野又看了一眼麦穗的侧脸,刚才她算账的时候,语气跟唠家常似的,但数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张婶在她面前,三句话就被卸了劲儿。
这个女人,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吃完饭,麦穗卷起袖子准备洗碗,却被刘桂芳一把抢了过去:“新婚头一天,咱家不兴那个,回屋歇着去。”
麦穗还是把锅刷了,碗洗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刚干完活儿,就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裤腿。
低头一看,是那个小丫头,仰着脸看她,一双眼睛跟小动物似的,又亮又怯。
“你叫小丫?”麦穗问她。
小丫使劲点头,然后伸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一颗包着玻璃纸的糖,糖纸皱巴巴的,看得出来是攒了很久没舍得吃。
“嫂子,”小丫的声音又细又嫩,像刚出壳的小鸡崽:“给你吃。”
麦穗蹲下来,跟小丫平视,她把糖剥开,一人一半,另一半塞进小丫嘴里,小丫含着糖,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不?”
“甜!”小丫使劲点头,然后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嫂子你小心点,二嫂三嫂在研究你。”
麦穗心里咯噔一下:“研究啥?”
“二嫂说你有钱没钱,三嫂说,大哥的津贴以后不能给你管。”
麦穗把另外半颗糖塞进自己嘴里,橘子味儿的,确实甜,她拍了拍小丫的头笑了,一颗糖换一个情报站,这买卖划算。
“小丫,以后家里有啥事,都告诉嫂子,行不?”
小丫眼睛亮了,像找到了组织的小叛徒:“行!嫂子你给我糖不?”
“给。”
“那我都告诉你!”
麦穗回到东屋,顾家穷是穷,可这屋子也给拾掇出来了,墙上贴着红纸剪的肿郑碌奶麓膳瑁碌木底樱磺卸己苡心甏小
麦穗走过去照了照镜子,这张脸的五官看着并不出众,但耐看,越看越有味儿,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清纯得让人一看就以为好欺负。
这张脸,和她上辈子很像。
炕上铺了一床新打的红被子,炕烧得热乎乎的,麦穗正叠衣裳,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凑到窗户边儿往外看。
月光底下,顾青野正在劈柴。
北方的腊月天,寒风刮得呜呜响,他跟个大傻子好像感觉不到冷,那一斧头下去,木柴齐刷刷裂成两半,弯腰,捡柴,码好,再放一根,再劈,动作又快又狠,像是跟谁较劲。
麦穗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这么晚了还劈柴?”
顾青野斧头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白天不能劈?”
“晚上清净。”
麦穗靠在门框上,棉袄裹得紧紧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