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的声音喊了一句“连长”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拳头砸在了车厢的钢板上。
“哥。”
林啸的声音再传来时,带着一种秦牧太熟悉的东西——那种在执行任务前才会有的、把所有情绪压缩成一根针的冷静,“你告诉我沈同辉在哪,我亲自去。”
“等你到了再说。”
“那你别碰他。”
林啸咬着字说,“我欠你一条命,大海的命也算在我头上。
这个人,我来。”
秦牧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挂了电话,把备用机放进口袋,重新靠回座椅。
加油站的日光灯照着车窗,惨白惨白的。
天会亮的。
天亮之后,他要去省城。
不是那个神秘号码告诉他的清风路117号——那个地方也许是陷阱,也许是情报,但不是他的第一站。
他的第一站,是东海省退役军人事务厅。
他要去查一个人的抚恤档案。
孙大海的抚恤金是按“训练事故”
的。
如果沈同辉真的跟裂谷行动的泄密有关——如果孙大海的死根本不是什么遭遇战,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那份抚恤档案上“训练事故”
四个字,就是对一个用命掩护战友撤退的狙击手最大的侮辱。
秦牧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复仇。
是算账。
一笔一笔地算。
他闭上眼睛。
后备箱里,那把qbu-88静静躺在防水布下面。
枪托上孙大海女儿的名字朝上,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
三个半小时后,林啸会到。
在那之前,秦牧需要睡一会儿。
他调了个闹钟,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梦。
特种兵从来不做梦。
做梦会影响警觉性。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滑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模糊,像是从卫星中继的杂音里传来的。
“你们没过河,我不走。”
秦牧的手在睡梦中握紧了。
与此同时,六百公里外的省城,同辉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
沈同辉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三号码头的实时监控画面一片漆黑——所有摄像头在十五分钟前被远程切断了信号。
他身边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
电话挂断后,金丝眼镜转向沈同辉:“三区的人全部失联。
码头保安报告听到过一声枪响。”
沈同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来了。”
金丝眼镜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启动预案?”
沈同辉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尽在脚下。
“不急。”
他笑了一下,“让他查。
让他往深了查。
他查得越深,陷得就越深。
一个退伍兵,就算身后站着整个五大战区——”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也得先活着走出东海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