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把这件事也不曾同你提起。此番若再不将咱心里的话详细告你得知,你停刻去伺候韩小姐,哪里会知道照应她呢?”
他妻子听一句,点一下头。听到末了,想起当初在患难时候光景,几乎不流下泪来,慨然说道:“知恩报恩,这是咱夫妻分内的事,咱对着韩小姐,如何肯将她当着寻常犯妇看待?但是一层,咱听见人说,韩小姐这案情很是重大,据说难保没有性命之忧。咱们夫妻俩既受过她父亲的恩惠,难道在营仓里好生照应她,便算是报了恩不成?依咱看来,你总须想个法子,救出这韩小姐的性命,才是道理。不知你心下如何?”郁金标伸了伸舌头,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可就难煞咱了。她是谋叛的重罪,咱不过在这营里当了一名什长,难道还有这权力去同统领乞恩,轻轻便开脱不成?这叫作心有余而力不足。便是将来会见韩老爷,韩老爷也该体贴咱的苦情,不能怪咱。”他妻子冷笑道:“呸!你想想,咱们那时候已有好几天不吃饱饭了,难得韩老爷赏给咱们那些财物,自此以后,咱们才算有了生路,咱们的性命,不全是韩老爷救活的吗?人家救了咱们性命,咱们就没有本事救人性命?咱有一条计策,说出来看你依不依。老实说,你这什长的前程,也不是二品三品的大官,便丟掉了,也不值什么。你若是舍得你这芝麻大的什长官儿,咱便悄悄地去告诉韩小姐,连夜放她溜掉了,咱们夫妇便一齐跟着她高飞远走。当这天下荒荒的时代,咱们不会赶到武昌那里,投在韩老爷都督大营,韩老爷他是个最有义气的人,见咱们救着他女儿出险,说不定他会提拔你,一样比这什长大些的官儿,给你去干。你仔细去想想看,咱这条妙计,可还用得用不得呢?”
郁金标被他妻子这一番话,真个说动了心,赶忙跳起身子说道:“依你,依你。莫说咱舍不得这什长,便是叫咱砍了头儿,咱也誓不皱一皱眉头。你便快快去罢,不在今夜,就在明晚必须动手,迟则怕来不及,还要误了大事。”他妻子又笑道:“做这样事,你还该悄没声儿些,万一走漏了风声,咱夫妻俩死不足惜,耽误了韩小姐,那还了得!你在这里听咱消息,咱一经将韩小姐救出来,你就跟着咱们一齐走。第一随身什物要预备妥帖,银钱也是不可少的。咱还有几十块洋钱,在县署房间里,你先悄悄地去取得来,藏在身边,准备在路上应用。”郁金标一一答应,又叮嘱他妻子:“凡事要随机应变,不可露出马脚来。要紧要紧。”
且缓表郁金标夫妇商量的事,但说韩凤琴自入营仓之后,已将自家生死置之度外,所最悬心的,是深恐寿琴不知道他们母女被捕消息,万一再投入牢笼,如何是好?此时只恨没有一个人可以悄悄地替她带一封信儿,寄到学校,使弟弟远走高飞,为韩氏门中延一脉香火。左思右想,无计可施。
正在筹划之间,忽然有兵士带进一个妇人来,告诉她这是县里的官媒婆,是统领命她到此看守自己的。那个妇人盈盈上前向凤琴问讯了一声,见凤琴却不曾带着刑具,大约统领因为她是个纤弱女郎,不比那江洋大盗,是不愁她逃遁的。凤琴满腔心事,也不去理那妇人。那妇人转过脸来,便向那些军士说:“诸位各请方便。这女子既归妇人看管,这重大责任便全在妇人身上,保无误事。”那几个军士巴不得有这句话,遂叮嘱了妇人几句,果然各自去了。
这妇人见左右无人,便悄悄地走近凤琴面前,笑着问道:“小姐吃了晚饭不曾?小姐若是饥饿,咱便去替小姐预备。”凤琴偷眼看那妇人,却是异常和气,带些淮北口音,容貌生得不十分恶劣。见她问自家吃饭,便含着泪摇摇头说:“多谢你的盛意,我此刻心中烦懑,哪里还吃得下饭去?外面什么时候了?还不曾问你名姓。我们暂时在此相聚,待到明日,我这性命还不知保得住保不住呢。”那妇人笑答道:“咱的丈夫姓郁,在这营里当着什长。咱娘家姓王。咱进营的时候,外面大家刚吃晚饭,至迟不过才起更罢咧。咱看小姐是一位极懦弱和平的人,如何忽犯此重罪?敢情是被人诬陷了。咱适才打从县署里出来,走到街坊上,大家沸沸扬扬,都替小姐喊着冤枉,说小姐这家人,住在苏州几十年了,老爷同太太是极好行善的菩萨,哪里会有谋叛的事情?还有一句话,咱少不得告诉小姐。据外间传说,那些革命党早已派了许多兵队,沿江杀下来了。咱们县大老爷的家眷,早已在大前夜里,悄没声儿雇了大船,将太太同小姐、少爷们不知躲向何处去了。只落得县大老爷孤身坐在衙门里,还不是一遇风声紧急,他也溜之乎也。咱替小姐计划,只要迁延得一两日工夫,一经那些革命党进城,小姐自不会损害性命。小姐还须自家打点打点主意。若是用得着咱们夫妇地方,咱们情愿替小姐出力。”
郁王氏只管在这里说得高兴,凤琴不由将她望了一望,心里无限狐疑起来,暗想:“这妇人同我素昧平生,他们当官媒婆的人,只有害人的手段,哪里会有救人的心肠?此番突然冒冒失失,同我讲这些亲密的话,实在觉得可怪。哦!我猜着了,她适才分明说她丈夫在这营里当着什长,这分明是这统领见我没实供,特地暗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