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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沙家巷拼命觅新欢 华景街无心逢旧友(3 / 3)

们净找我三百九十六文,可也天公地道。”老婆子道:“目下价钱高了,那里换到一千三百九十六文?便是找你的,也没有许多。”冯子澄道:“呸!难道买你们什么物件?白白赏你们一千文,洋钱难道还不许抬点市价?”

老婆子道:“也罢,就依你老爷算罢。”说着,赌气在怀里整整数了四十个铜圆,递在冯子澄手里。冯子澄又数了一遍,这才转手在怀中去摸洋钱,忽地怪叫起来,说:“不好了!杀了人了!我是死定了!我的亲娘呀!”接着又号啕痛哭起来。吓得满房的人顿时失色,说:“这人可是疯子?”便齐上前问着他什么缘故。冯子澄含悲带恨哭诉道:“我的洋钱明明带得出来,不晓得在路上几时丢了。我记得转弯的时候,一脚踏落阴沟里,身子一斜,想是那时洋钱便落出来了。”说着又放声大哭。众人也猜不出是真是假。这个当儿,忽听见冯子澄脸上劈啪响了两声,显出五指红印。那婆子跳起来,指着骂道:“好大胆的光棍!你也想来同老娘撒赖。你明明是消遣老娘,却假装出这模样,就想拍拍屁股跑了不成?”冯子澄被她打了两个嘴巴,更哭得厉害,说:“我哪里白跑得了呢?我是真有洋钱的,十元的一张钞票,还有三块龙洋。你们不信,我给你们瞧。”说着,便将他几件破衣解开来,果然空无所有。众人做好做歹,便问他住在那里,命一个侍鸨同去取钱。冯子澄哭道:“我寓在长发栈,只是面前一文都没有了。”旁边恼坏了一个侍鸨子,揎拳撸袖,说:“你真是一个光棍!怎么说同你一路去取钱,你还推三阻四?姓冯的,你若再说三声没钱,看咱老子将你屎都打出来。”冯子澄见他那雄赳赳神态,早吓慌了,忙答应道:“就依你,你同我一路去,我当衣服还你。”说着,便往外面跑。那老婆子又骂道:“怎么你一文不开发,还带着我四百铜钱回去?”冯子澄才想起手里还捏着人家四十枚铜圆。忙搁在桌上,如飞地同那个侍鸨走去。这里众人大家议论,有的说他是真穷,有的说他是无赖。这且不表。

再说冯子澄在路上急得走投无路,自己恨着自己道:“怎么好好地坐在栈房里罢咧,忽地要想出来开心。这一千文还不打紧,最可惜十几块雪白洋钱,白白丢了。”越想越恨,只管用手掐着手背,差不多血都掐出来了。那个侍鸨子紧紧跟在身后,寸步不离。好容易才到一条大街上,灯火辉煌,人烟稠密。冯子澄便心生一计,想趁着拥挤时,实行他那个溜之乎也的妙计。果然左绕右绕,猛可地趁那侍鸨子一个不防备,迈步便跑。侍鸦子眼前不见了冯子澄,再向前一望,隐隐地见冯子澄在人丛中鼠窜,大叫道:“姓冯的往哪里走!”急便推开行人,向前追去。

冯子澄见她追得来,魂飞天外,也不顾性命,埋着头向前乱撞。无奈这条街上行人太多,便跑也跑不爽利。恰好迎头来了一个少年,穿着铁青摹本灰鼠袍子,漳缎马褂,耳边挂着金丝眼镜,头上戴着一项京式尖顶瓜皮软帽,也匆匆地走过来,被冯子澄撞个满怀。那少年身子望后一侧,那顶尖帽被撞得飞了好远,路上的人一个个哈哈大笑。那少年大怒,顺手揪着冯子澄辫子,骂道:“哪里来的死囚,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且捉你到我们局里去,然后送给警察上重重惩办。”冯子澄正待分辩,那侍鸨子早已赶上前来,抓住冯子澄举拳就打。那少年见有人抓住他。自己便放了手,跑去拾帽子,重戴好了。此处冯子澄早被那侍鸨子打得头青脸肿,哀告不迭。引得满街的人团团围了个大圈子。那少年又挤进来,再细细地向冯子澄一瞧,忙一手拦着那侍鸨子不许动手。那侍鸨子见少年穿得阔绰,也就垂了手说:“老爷们都是明理的人,世上可有嫖了人家不给钱,还要想做一个滑光大帝?他家里必然也有姐姐妹妹呢!”那少年也不暇听她说话,转扯着冯子澄问道:“你可是姓冯不是?你满口里下江口音,你是不是开书铺子吴老板的女婿?你几时也到汉口来了?”那冯子澄被打得昏天瞎地,忽然听见有人问他,忙抬头一看,也惊问道:“阿弥陀佛!你不是苗磨坊的苗大哥苗子六吗?我不料你也在这里。我的事一难尽,我这一趟来是寻韩素君的,你们可也常会?”苗子六大笑道:“果然是子澄兄。你为何这般狼狈了?我们今晚算是巧遇。此处非谈心之所,这是华景街,前面不远有一座舞月酒楼,我陪你去小饮三杯,压压惊恐。”

那侍鸨子忽然见那姓冯的同那少年居然联络起来,心中也便不敢藐视,正在嗫嚅欲语,苗子六已知其意,说:“你的事我知道了。你是哪一家的?”侍鸨子笑道:“回老爷,我们家姓高。这位冯老爷是在宝姑娘房里坐的。”苗子六大笑道:“原来是高家的宝红,那是我认识的。你想是新到高家,不认得我。你回去说筹饷局苗师老爷,便知道了。冯老爷的钱,明日我来替他代还。你快快滚罢。”侍鸨子连答应了几个“是”,撅着屁股跑了。此处冯子澄又随着苗子六到舞月楼来。正是:

尽说千金难买笑,只需三盏便消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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