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砚山离开义讼廊后,岳秉义没有跟沈照檀回谢府。
“状纸若在你家里写,”
他说,“明日便有人说每个字都是谢家教的。”
“所以不回去。”
长廊另一头便是崇义坊的代书棚。
三张旧桌并在柳树下,替人写婚书、分家单,也写送往各衙门的诉状。
来往者不少,谁在这里说过什么,瞒不住;同样,谁想在一张纸上偷添一句,也瞒不过旁边几双眼睛。
沈照檀选了最外侧的桌子。
长风低声问要不要请闲人避开。
她摇头,只让他守住通往后巷的窄口。
今日若清场,公开代书便又成了谢家包下一处地方密教证人;他们宁可让人听见,也不能再给“门外已经背熟”
的说法留下空处。
代书人听她自报谢家沈氏,笔尖先顿了一下。
再听说有十五年前的收殓卒愿意到官署应问,他眼睛亮起来,提笔便写:
“北境九卒惨遭毒杀,奸人伪作时疫——”
“划掉。”
沈照檀道。
代书人愣住:“夫人不是来替谢家鸣冤?”
“岳秉义没看见谁下毒,也没看见谁伪作时疫。”
“可这样写才叫人肯往下看。”
“也会让人第一句便问凭什么。
答不出,后面不用看了。”
代书人只得把整行涂去,另起一页。
他写得谨慎些:“旧案验结存疑,或有错漏——”
岳秉义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错。”
这次不等沈照檀开口,代书人自己把“错漏”
二字圈掉。
围在旁边等写契书的人渐渐多了。
有个挑菜担的汉子听见北境旧案,忍不住问:“既不说毒杀,也不说冤案,那你们告什么?”
沈照檀答:“不告一个尚不能证明的结论。
只请官署回答三个问题。”
代书人重新蘸墨:“第一问?”
“九具覆验尸身,究竟何时进入营中停棚?”
他依言写下,又顺手添了一句“何人暗中运入”
。
“后半句删掉。”
“总得追人吧?”
“先确定何时,才知道该查哪一班门卒、哪一次交牌。
连日子都没有,追谁都是猜。”
岳秉义看着纸上那行字:“我能答冬月十二晚食以后。
旁的,官家自己查。”
代书人把句子收成一行,不再添人名。
“第二问?”
“营中疫报何时形成?”
“官抄不是已经写了冬月十四?”
“写了。
所以请调最初报疫的时辰、经手与入卷日,确认十四是军中初报、京中收报,还是后来会审采用的记日。”
同一个“十四”
,可能指不同环节。
岳秉义能证明的是十四日天亮才见白幡与封棚;官抄写的“营中疫起”
,究竟依据哪一道最初报告,仍须官署自己调取。
代书人将问题写完,刚要落“以证疫报系事后倒填”
,沈照檀抬手压住纸角。
“不证倒填。”
“若不是为证倒填,何必问?”
“迟报、误记、重抄沿错,都可能造成日期不合。”
沈照檀道,“问,是因为现存记录不能解释,不是因为我已经替它选好了罪名。”
人群里的议论低了些。
挑菜汉子想了想:“就是说,你只问哪天报的,不先骂他作假?”
“正是。”
“那第三问呢?”
沈照檀没有立刻回答。
前两问把岳秉义所见的十二日,与官抄所载的十四日摆在一处。
若大理寺只答“老卒年迈记错”
,仍可以绕开;若只答“军中迟报两日”
,也能把时间倒置说成寻常军情迟滞。
要让官署无法只挑一边作答,还须问清当年会审究竟看见了哪份记录。
她让长风取来随车的小匣。
匣中没有顾氏旧纸、药尸医录或沈怀章补押,只有两份官面已经给过的记录。
第一份是五月二十两署联合复点:乙字二十七号封面旧载四纸,今实交三纸,页号一、二、四,缺页原因不明。
第二份是大理寺准予抄出的引卷目录附注:大理寺记承安七年六月十八收到兵部勘验四纸;兵部收文摘录却记六月二十三才收到北境原件,相差五日,原因待核。
这些记录不能证明第三页遭人抽走,也不能证明十八日那份是假。
它们只留下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第三问,”
沈照檀道,“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