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里，烛火还亮着。

苏绍安换了宽松的中衣，正要上榻。

“公子！

公子歇下了吗？”

长风在门外焦急地敲门。

“进来说。”

房门推开，长风一脸焦急走进来。

“大公子，福寿堂那边老太君突然晕过去了，大夫人已经赶过去，让您也赶紧去瞧瞧。”

苏绍安动作一顿，转身披上大氅。

他边系带子边在心里盘算。

祖父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从祠堂出来，定然是没忍住，直接把林家那些烂账当面抖落出来了。

祖母这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娘家的清流门第，如今林家那些腌臜事被祖父摆到台面上来。

她受不住晕过去，也是意料之中。

“请府医了吗？”

苏绍安往外走。

“刘大夫已经过去了。”

长风跟在后头，“桂香过来的时候，二房那边也惊动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这会儿怕是也到了。”

苏绍安没再多问，大步出了听竹轩。

福寿堂院内，灯火通明。

廊檐下的羊角灯全点上了，苏绍安跨进院门，就见院子里乌泱泱站满了人。

二叔苏怀远披着件外套，急得在台阶下转圈。

二婶张环站在一旁，正拉着许清沅打听情况。

“大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母亲怎么就晕了？”

“可是白日里谁惹老人家动了肝火？我听下人说，绍安很晚才散职回府被父亲叫去了祠堂，紧接着父亲就回了正院发火。

莫不是绍安在外头惹了什么事，把母亲气着了？”

许清沅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显，只瞥了她一眼。

【莫不是儿子和秦素玉的事，让公爹察觉了？还是他不想做礼部侍郎的事？】

“弟妹慎言。

绍安向来规矩，能惹什么事？父亲教训孙子也是常有的事，我在自己院里刚歇下就被叫起来，还不知内情。”

张环碰了个软钉子，干干笑了一声，转头去拉自己的两个女儿。

苏绍伊和苏绍衿正站在廊柱旁边，冻得直缩脖子。

院子另一侧，还站着刚进府的林凤芷和林凤荃。

林凤荃抓着堂姐的袖子，小声抱怨，“堂祖姑身子向来硬朗，怎么我们刚住进府里第一天，就出了这等事？若是传出去，外头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咱们，说咱们八字不好冲撞了长辈呢。”

林凤芷扯了她一下，压着嗓子警告，“住嘴！

这是太师府，少说两句。”

她面上镇定，心里却七上八下。

堂祖姑白日里才说过要替她们做主大表兄的亲事，晚上就出了这档子事，实在蹊跷。

众人见苏绍安进来，纷纷打招呼。

“大表兄。”

林凤芷和林凤荃赶紧福身行礼。

苏绍安略一颔首，没搭理她们，径直走到许清沅身边，“母亲。”

许清沅看了儿子一眼，脑子就开始突突，这事一定跟这混账小子有关。

但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她什么都没问，只点了点头。

正房的棉帘子掀开，刘大夫提着药箱走出来，直抹额头上的汗。

苏怀濂和苏怀远赶紧迎上去。

“刘大夫，我母亲病情如何？”

苏怀濂急切发问。

刘大夫拱了拱手，“大老爷二老爷宽心。

老太君这是急火攻心，一时气血逆流冲了脑。

方才已经施了针，人已经醒转过来了。

只是老太君年事已高，这回伤了元气，以后切忌大喜大悲，更不能再动肝火，得好生静养。”

院子里的人听到这话，齐齐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怀远拍着胸口。

紧接着，苏慎之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

他拧着眉头，扫了一眼院子里乌泱泱的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大半夜的，嫌府里还不够乱？”

众人没人敢出声。

苏慎之指了指许清沅和张环，“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两个留下侍疾。

其余人，都滚回自己院里去！”

张环本不想熬夜伺候婆婆，但公公开了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儿媳遵命。”

许清沅自是没有任何异议。

苏怀远凑上前，“父亲，母亲病重，儿子理应在床前尽孝……”

“用不着你！”

苏慎之毫不客气地打断，“你明日还要去衙门点卯，别在这里碍眼。

都散了！”

被当众训斥，苏怀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乖乖退下。

苏慎之转过头，视线在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