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赵德明应是,又站了一会儿,说:&34;司令,您也该歇一歇。
&34;
陆诚没理他,赵德明就不再劝。
陆诚再也没提第九师团的事。
南京指挥所里的灯彻夜亮着,陆诚不再管方山了。
他的眼睛只盯在云河坝。
桌上是南京西南的地图。
云河坝这边,确实是激战。
到了第四天,第六师团已经明显撑不住了。
谷寿夫的指挥位置从公路边一退再退,最后退到了一片桑树林后面。
那地方原是个水车房,半间砖墙还在,半间已经塌了。
他蹲在旧水车轴下面,一张油布权当屋顶。
电台就架在他背后的地上。
几个参谋贴着墙喘气,报上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难看:四十五联队死伤三分之二,三个大队长只剩一个;十三联队残了半个,牲口和辎重早扔光了;炮兵的弹药已经见底,炮手们用军刀砍木头当柴烧。
这不是打仗了,这是把一支部队放在油锅沿上烤,活着的人看着旁边的人往下掉。
谷寿夫听完了,说:&34;我知道了。
&34;参谋们等他说第二句。
他没有第二句。
有个参谋壮着胆子问,是不是再给第九师团发一份报。
谷寿夫说:&34;没那个必要了。
&34;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阵地上的日军士兵,白天抱着枪坐着,眼睛睁着,像睡又像醒。
没人说话。
说话的力气都省下来装子弹。
绷带脏了没人换,血渗出来,结成黑亮的壳。
风从坝上刮过来,带着焦土味和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
第四天的云河坝,天是灰的。
炮烟和尸臭混在一起,太阳挂在那儿,像一个放久了的蛋黄。
稻田里的稻子早被打成了烂泥,黑的土,红的土,分不清哪是田哪是壕。
夜里偶尔有乌鸦落在田埂上,叫一声,又扑棱棱地飞走,像也被这地方吓着了。
王刀的部队在坝上待了四天。
兵们轮班睡,枪搂在怀里。
伙夫把饭送上前沿,送到最后一段得爬着走。
饭到了手里,是凉的,还带着泥味。
可没人抱怨。
对面的日子,比他们难过得多。
谷寿夫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
有人给他端来一碗稀饭,他接过来喝了半碗,剩下的喂了身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勤务兵。
那勤务兵捧着碗,眼泪刷刷地掉。
谷寿夫拍了拍他脑袋:&34;吃。
吃完了把枪拿起来。
哭什么。
&34;
他说完,站起身,朝云河坝方向看。
他已经不指望吉住了。
从昨天夜里起,他就没有问过第九师团的电报。
问不问,都一样。
他不会来了。
那勤务兵后来一直跟着他。
有人劝师团长打发他走,谷寿夫没应声。
吉住不会来了。
谷寿夫不知道原因,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手底下还有两个旅团,一个是十一旅团,一个是三十六旅团。
十一旅团顶在坝口,十三联队已经残了半个,人还趴在火线上,抽不出来。
三十六旅团靠西南,四十五联队也打没了大半,可人还能动,还能走。
当涂在西南,只要进到牛岛控制的范围边上,自己就能跟十八师团汇合。
牛岛会笑话他,骂他,甚至羞辱他。
但只要第六师团回到那儿,中国军队就不敢把他怎么样。
中国军队就是追到当涂边上,也不能再往死里追。
那里有整整一个师团的枪炮等着。
牛岛的部队就在那里,是个威慑。
所以他要把三十六旅团送出去。
送出去,第六师团就还活着。
哪怕活得窝囊,也是活着。
这些兵,大半是从熊本带出来的。
他把他们带出来,就得把他们带回去。
哪怕只带回去一个旅团。
他这一辈子下过多少道命令,没有一道比这一道更轻,也没有一道比这一道更重。
从前他不信命。
在华北的时候不信,进南京的时候也不信。
可这半个月,他信了。
南京城里坐着的那个人,把他的每一步都算在了前头。
可这事得有人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不是等死,是替全师团去把身后所有的血都喝干净。
这个人选,只能是十一旅团。
谷寿夫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