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成这样,咱第一军没脸进南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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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把枪栓拉了一下,又推回去。
&34;咱们这些人能活着到江宁,是阎王不收。
既然收了不收,这条命就是跟阎王借来的。
借来的命,再丢一回脸,那还活个什么劲。
&34;
那个兵不说话了。
老兵把枪架回矮墙上,朝着街口的方向,说:&34;你听着。
这一回,咱们在江宁,替第一军把脸挣回来。
挣不回来,就死在这儿。
死在阵地上,总比死在溃退的路上强。
&34;
过了没多久,街口传来哨子声,日军夜袭。
第一军的兵同时警惕起来。
他们不开枪,把身子伏在墙后,等日军走到十几步远,才一齐搂火。
手榴弹跟着往下扔,炸起来的光把半条街照得雪亮。
一个连,硬是顶住了一个中队的夜袭。
打退之后,阵地上一片粗重的喘气声。
有人低低说了一句:&34;看吧。
咱第一军不是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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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接话。
只有拉枪栓的声音,在黑夜里响成一片。
没过一个钟头,日军又上来了。
这一次带了迫击炮。
炮弹先把西大街的口子犁了一遍,两个老兵没来得及撤进洞里,人没了。
剩下的人从土里钻出来,呸掉嘴里的灰,照旧把枪架起来。
一个排长半边脸上全是血,他抹了一把,说:&34;弟兄们,咱们在淳化丢的,今天捡。
鬼子来多少,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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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西大街上的这一截顶住日军四次,天亮清点,一千来人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
可西大街还在他们脚下。
天亮前,二十六师的一个旅也上来了。
旅长姓马,带着自己的旅,跑得满头大汗。
他找到杜尧城,说:&34;城西哪个口子最紧,我的人就填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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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尧城指了指西大街:&34;你的人把两个营换下来。
西大街不能丢。
丢了,今天咱们就全得退过南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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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旅长没二话:&34;行,我带人先上去看看。
&34;
这一夜,城西的枪声没停过。
有的巷子,来来回回易手三次。
人死在上一次夺回的地方,下一回自己的人又踩着自己人的血冲回来。
就在这时候,城南的吉诸良辅打来电话,让末松茂志立刻到城南指挥部。
电话是末松的参谋长接的。
参谋长听完详情,脸色骤变,小跑着到阵地上找人。
末松茂志此时刚下山,准备回指挥部休息一会,见参谋长急急忙忙的跑来。
顿时觉得要坏事。
果不其然,参谋长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一零一师团丢了新塘。
山室宗武的十一师团也遭到句容方向中国军队的进攻,十三师团已紧急回援了。
末松整个人定在那儿。
他放下望远镜,半天没说话。
参谋长在旁边问:&34;师团长——&34;
&34;快找辆车来!
&34;
末松茂志急急忙忙的告诉参谋长
&34;我走之后,你来接替指挥,三个联队照打。
谁也不许擅自后撤。
等我从城南回来,再定进退。
&34;
&34;是。
&34;
末松钻进吉普车,朝城南的吉诸良辅指挥部赶。
车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城西的火光正烧得旺。
车从山路上颠下去,城西的火光在车后越来越远。
末松望着车窗外的江宁心里忍不住盘算。
一零一师团在守新塘,新塘一丢,补给线就断了。
十一师团再被缠住,十三师团回援,那新塘、土桥以北的各个师团都很难再获得补给。
那就只能靠着一口气打下南京了。
这太悬了。
车灯照着坑坑洼洼的山路,两边的树影往后倒。
城西的火光已经缩成一小团,在后视镜里明明灭灭。
这仗,到底还打不打得下去?
末松茂志心底里不由得钻出这个想法,又被他拼命的压下去,一定会胜利的,一定。
末松茂志在心里默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