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的声音很大,大得从听筒里溢出来。
邓超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他垂在裤缝边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陆诚握着听筒,面色铁青。
但他还是回应到:
&34;长官放心,我会组织江北突围。
&34;
常周泰道:&34;好好!
仲明,我等你过江!
你过了江,我们还有江南,还有安徽!
南京城里的事,不要多想了!
&34;
陆诚说:&34;是。
&34;
电话断了。
陆诚把听筒放下,站在灯影里,一动不动。
指挥所里静得能听见电话线里残留的电流声。
赵德明低声问:&34;司令,真过江吗?&34;
陆诚没看他。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南京西郊,说:&34;三百师,从西边走。
他们是第一波。
&34;
赵德明眼睛一下睁大:&34;西边?&34;
陆诚说:&34;西边。
江北不能去。
唯一能走的,是西边。
西边只有第十八师团。
他们这几个月都躺在当涂,没打过硬仗。
这几个月,西边的仗我一直压着烈度,等的就是今天。
我们只能从西边走。
&34;
周明远本来低着头,这时抬头:&34;司令,我们声北击西。
表面向北渡江,实际向西。
&34;
陆诚说:&34;对。
从明天起,挹江门增加火力,要让日本人以为,我们要从下关走。
&34;
他说完,又叫:&34;给丁立群发报,三百师准备。
他是第一波。
&34;
众人应下。
陆诚又转过身,看着窗外。
城外已经杀成一锅沸水。
他忽然说:&34;我尽力了。
&34;
这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正式进入巷战。
唐生志到陆诚指挥部时,天已经黑了一半。
他穿得比平时厚,外头套着灰呢大衣,领子竖到耳根。
门口几个卫兵认得他,还是把他拦住。
他有些发急,又不好发作,只压着嗓子:&34;我要见陆司令。
&34;
直到赵德明出来,把他请进去。
陆诚正站在一排电话机前,看刚到的地图。
唐生志进门,先摸了一下大衣口袋,又放下。
他靠过去,低声说:&34;仲明,外头打成这样,咱们……什么时候走?&34;
陆诚转过身:&34;走?走哪儿去?&34;
唐生志说:&34;当然是撤退,都现在了还不走,等什么呢?&34;
陆诚看着他,说:&34;唐司令,我不瞒你。
有撤退方案,也有路线。
但必须再守五天。
五日之内,谁也别走。
&34;
唐生志一听就急了:&34;仲明!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你是全军的希望,怎么能把自己和部队绑在一座要丢的城里?我唐生志不是怕死,可要是咱们出了事,这十几万部队谁来带?这城谁还守得住?&34;
他说得又快又急,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
陆诚没马上说话。
他等唐生志讲完,才慢慢道:&34;唐司令,我这一生,不会丢下我的部队先逃。
大敌当前,我可以退,可以撤,但绝不先走一步。
要走,一齐走。
要死,也一齐死。
这不是空话。
你要愿意,就待在我这里吧。
这里最安全。
&34;
唐生志张了张嘴,像还想再说什么。
他看了看陆诚那张脸,把话咽了回去。
半天,他说:&34;唉。
罢了。
&34;
他果然没走了。
赵德明让人在里间给他支了张行军床。
他在那张床上坐了一夜。
城外的炮声时不时震得屋顶落灰,他就坐在床边,一支一支地抽烟,听陆诚在外头调兵。
天快亮的时候,行军床边落了满了烟头。
各师团拼了命地往城里挤,白天用坦克开路,夜里也不歇,点起照明弹,一条街一条街地啃。
城里到处是烟,到处是火。
房子塌了一栋又一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