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过那些从各地运来的桃树倒是有后续,”寻朔轻描淡写道,“桃树没了树根,本就活不了,化乐城的泥土也养不活这些娇贵的植物,没过多久桃花就全部凋谢了,至于死掉的树干和枯枝,后来都被劈了当柴烧,化作灰烬归于尘土,什么也没留下。”
乐遥撇着耳朵,不高兴地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谁要你喜欢了?”寻朔不拿正眼看他,“是公子问,我才讲来听,你一个宠物喜不喜欢关我何事?”
“我不是宠物!”乐遥生气地大声嚷嚷,“看来还是杀了你灭口比较好,你知道的太多了,想来姐姐也不会怪我的。”
说罢就挣脱温翎的怀抱,恶狠狠地向少年扑去,寻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人一鼬瞬间扭打成一团,黄鼠狼毛漫天飞舞。
温翎被空气里的毛呛得咳嗽两声,虚弱道:“你们别打了……”
一人一鼬充耳不闻,你扯我胡子我挠你脸颊,温翎再次说:“别打了……”
乐遥:“呸,你这个冰块脸,装什么深沉,看我不把你的脸挠花!”
寻朔:“来啊,我今天就拔了你的鼠皮做围脖!”
温翎被晾在一边,脸色从苍白逐渐被气出一点红晕,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都说了别打了!”
一阵骚乱后,温翎左手拎着乐遥后颈皮,右手捏住寻朔的耳朵,用自己以为很大的声音说:“都说了不许打架!”
乐遥瞪着四条腿嗷嗷乱叫,寻朔半跪在地龇牙咧嘴,都腾不出精力回应。
温翎凶道:“都知道了吗?”
一人一鼬虚弱地异口同声:“知道了。”
温翎满意地松开他们,拍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突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三人齐齐回头看向门外,听见侍从站在外面恭敬地说:“公子,阁主为您安排的教习嬷嬷到了,请公子过去上课。”
暖阁内,温翎坐在窗边,手撑着下巴,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桃树上。
身前小案上一架七弦琴,今日嬷嬷教的是如何奏琴。
“弹琴的技法贵在余韵,弹风月小调多用轻吟软绰,柔婉勾人,清雅古曲则要少揉多动,留几分清冷空灵。”嬷嬷苍老古板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温翎听得有些走神。
午后阳光好,暖阁里的安神熏香给得重,直熏得人困意上涌。
温翎轻轻打了个哈欠,两手托腮,神思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不知道晏去芜怎么样了。
自从二人相遇到现在,他们几乎时刻不离,还从没有像现在分开得这么久过,虽然也才一天,温翎却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寻朔说杂役的活不好干,比他们做小厮的还要苦,也不知道晏去芜会不会觉得累,会不会受欺负。
温翎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他就陪晏去芜一起了,当花魁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嬷嬷讲的这些东西,他早在温府已经学过。
“弹琴前先净手,不可带着脂粉、茶水污了琴身。坐时腰背挺直,不可佝偻歪斜,抚琴姿态亦是待客礼数,一举一动,都要好看雅致。”嬷嬷的视线落在温翎兴致缺缺的脸上,顿时细眉一拧,音量陡然拔高,“公子在想什么呢?!”
温翎立刻回神,低头认错道:“对不起嬷嬷,我瞧外面花开得好,忍不住多看两眼。”
嬷嬷冷厉的目光扫过温翎姣好柔美的脸颊,心中更感不屑,尖细刻薄地说:“喜爱春色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公子怕不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些误解?你们这些人,说到底和外面的花没什么两样,今日人家看你们漂亮,就赏脸多看几眼,明日花谢了掉进泥里,行人不小心踩过粘在鞋上,都要嫌晦气地骂一句脏东西。”
而后,她轻蔑地做下判词:“不学无术,指望靠着些美色攀上高枝,最后也只能跌进泥里,一辈子被当作玩物。”
在熟悉温翎的人看来,温翎一向是温和柔顺的,他对着不认识的人有着一种过分的善意与好奇,像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这也是让晏去芜时常头疼、最放心不下的一点。但其实温翎对于他人的情绪感知非常灵敏,他能很轻易地分辨旁人对自己的善恶态度,并且其实非常不喜欢承受来自他人的恶意。
亦如此时,教习嬷嬷敷了厚厚妆粉的脸上充满纯然的轻视和厌恶,这种情绪毫无保留地被投射给温翎,让他同样的感到厌烦,并且不想忍耐。
嬷嬷手持戒尺,昂起下巴,“手伸出来。”
温翎抬头直视她,吐词清晰地说:“不。”
嬷嬷细眉倒竖,“公子可是不想学了?那老身这就去禀报阁主,咱们琼花阁可容不下您这尊心高气傲的大佛。”
寂静无声的僵持之下,温翎突然气势一松,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嬷嬷,我只是想说嬷嬷教得好,我已经学会了。”
他端正身形坐在琴前,乖顺地说:“不信,我弹给您听。”
只见温翎素袖轻挽,皓腕悬于七弦之上,指尖轻拂琴身,稍作调息后,泠泠泛音骤然散开,婉转缱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