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楚。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上课提问时的那种口气。而且认为阿里克·魏特南阴险可怕的并不止我一个。”
“还有谁?”
“马尼·施尔伯格。这学期他教高一学生棒球。上星期赛前训练,阿里克被队里开除了。训练结束后,那孩子来到更衣室,要求马尼重新考虑他的决定。当时马尼正趴在地板上找他的隐形眼镜,听了这话,就告诉那孩子滚蛋。五分钟后,一副杠铃从架子上滚下来,而马尼正好在架子底下。按他的说法,要不是他一个筋斗迅速滚开,那杠铃就砸在他脊梁上了。一副两百磅的杠铃从三英尺高的地方掉下来能造成多大伤害,你明白吗,杰克?”
杰克耸耸肩,“只是一次事故。”
“可那杠铃不会平白无故从架子上掉下来,除非有人帮忙。而马尼记得他根本就没听到阿里克离开更衣室。他很可能溜到了架子另一头,然后……”
“也许是马尼在地上爬来爬去时,用肩膀撞到了架子。也许还有其他一百种可能。得了,哈维,别傻了。你说因为考试不及格,阿里克就对你耿耿于怀。可玛波尔·福斯给了他好几次不及格,他们仍然好得像玉米地里的一对耗子。如果他是你所想象的那种恶魔,那他为什么不对她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杰克。但从现在起,我要格外小心了。而且我建议你也这么做。那孩子早晚会杀人的,并会在其中感到莫大快乐。”
四天后,阿里克·魏特南第一次在兰迪斯先生的历史课考试中得了不及格。
下课铃响后,阿里克没走。杰克对学生说过,如果有问题可以留下来。阿里克站在讲台前,身材矮小而肥胖,这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只熟过了头的桃子。其他男孩的头发都留得近乎齐肩,而且精心地梳成各种样式,而阿里克的头发却剪成士兵一样的平头,差一点就可以说是光头了。
“兰迪斯先生,”孩子说道,“我的考卷至少应该得六十一分。”
一点儿不错,正是这种口气,杰克想道——合作些,兰迪斯先生,给我我认为合适的分数。
“阿里克,”他开口说道,“你对《印花法案》所做的分析很不错,但试题说得很清楚,要你讨论美国独立战争的三个起因。你对其他两个原因根本没提。”
“兰迪斯先生,我以为对一个原因进行更深入的探讨,会更让你满意。”那孩子的语调像是沾了蜜糖的毒药。
“那你就想错了。问题说得很明白。”
“只要再加四分就够了,”孩子说道,“只要及格就行。”
这已不是请求,是命令。已经有年头儿没人跟杰克这么说话了。“你最好出去,阿里克。”他坚定地说道。
阿里克耸着肩膀默默注视着地板。
“听着,小伙子,”杰克继续说道,“三十秒钟内,另外一个班的同学就要从那扇门进来了。除非你现在离开,否则他们就要看见我的靴子把你踢出去。听明白了?”杰克咧嘴一笑,好让这威胁看起来像是个玩笑。
阿里克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杰克突然感到自己像是浸在了一桶冰水里。这么多年的教师生涯完全没有让他想到能在一双年轻的眼睛中看到如此强烈的怨毒。那孩子扭曲的脸充满疯狂,几乎不再像是一张人的脸。在这张写满露骨憎恨的面孔前,杰克感到脖子上冷汗直冒,突然间,卡西迪关于阿里克想谋杀他的故事似乎是确实可信的了。
阿里克一句话没说,转身昂首阔步走出了教室。
阿里克一句话没说,转身昂首阔步走出了教室。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杰克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既感到羞愧也有些害怕。阿里克应该和其他孩子一样的,也许他对自己比对其它老师还要生气。但一想到那孩子走后留下的威胁,杰克就不禁全身一阵战栗。
下课铃终于响了。五分钟之后,杰克已经在判作业了。他的工作速度超过了以往最高水平。就在最后一本作业判到一半时,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声响。
一扇门被打开了。
不可能是门卫。卡尔·斯特纳已在一个小时前打扫完了大楼的这一部分。
“喂,有人吗?”杰克喊道。
没人应声。
杰克吃力地站起身,抓起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转过拐角。
男厕所的门正在慢慢地关上。
杰克走进厕所,他的鞋在白色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没人。杰克听到的声音一定是什么人离开时发出的。很明显,这人并不想让别人看见他。
杰克重新来到走廊上,寂静伸手可触,只有男厕所的门在慢慢关上时发出的咝咝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