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传来了其他响声。

杰克房间那头的楼梯上有轻柔、小心的脚步声。杰克拄着拐杖跳到了楼梯顶上。

“是谁？”他喊道，“出来，说话。你知道学生放学后是不允许留在教学楼里的。”他向下望去，可是台阶上看不见什么人的影子。

突然，从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声，持续了似乎不到一秒钟。

“跟我闹着玩儿，呃？”杰克咆哮着，“好吧，让我们来瞧瞧你这浑蛋到底是谁。”

他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把左脚放到下一级台阶上，然后紧紧握住扶手，再把右脚也放了下去。一级，他想道。只剩下二十三级了。当然，他不可能抓住那淘气鬼，但只要坚持一下，也许他可以把那孩子赶出大楼。

两级。

三级。

这是第四级了。当他俯身向前把重量倚在拐杖上时，拐杖突然滑了出去，就像那包着橡胶的顶端长出了轮子。失去重心的杰克本能地伸出那只受伤的腿，但它没能踩住任何东西。台阶突然变得像冰面一样光滑。

他摔了下去！一侧屁股重重地跌在台阶上，钻心的疼痛顿时扩散到身体一侧。他试图用手抓住台阶，但手掌与台阶表面之间的摩擦力似乎全部消失了。他顺着楼梯滚下去，拼命用手臂保护住自己的脸。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香香的，又带着甜甜的气息。

接着，他重重地摔到了楼梯底部，脑袋“嘭”的一声撞到了暖气片上。

顿时，眼前金星乱冒，只觉得天旋地转。过了一会儿，他小心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接着是那条好腿，尽管脑袋“嘭嘭”直响、耳朵“嗡嗡”直叫。最后，他动了动那条残废的腿，虽然能感到疼痛，但情况似乎还不算太坏。

他狼狈不堪地勉强站起身，抬头望着刚刚从上面滚下来的楼梯。很走运，他心中暗道。这么摔下来，很可能会断根胳膊折条腿，摔断脖子或脊椎也不是没有可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捻了捻了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感觉到手上有一种滑溜溜的东西。他把手举到面前，使劲闻了闻。

肥皂！

他的两只手掌上全是学校厕所里用的那种光滑的液体肥皂。拐杖的顶端和一只鞋上也有肥皂的痕迹。杰克用手绢把肥皂擦干净，然后吃力地爬上楼梯，来到上面台阶上。

台阶表面被涂满了肥皂。

他教室外面的声音是有人故意发出的。他是被某个下决心要杀害他的人引到走廊里来的。

是谁？

阿里克·魏特南？

那晚回到家中，杰克把自己泡在浴缸里，试图用滚烫的水来减轻自己的疼痛。他开始思考怎样来处理阿里克的问题。告诉别人？但告诉谁呢？他并没有忘记上星期他是怎样嘲笑哈维·卡西迪的。不，他不能对学校里的任何人讲。

警察？他们会要证据，而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涂满肥皂的一节楼梯——这完全可能是一次意外。还有那孩子脸上的表情——可是兰迪斯先生，你难道希望警察局的档案中记录某个人的面部表情吗？

但一个可能被杀害的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给他的潜在凶手第二次机会的。

第二天，杰克利用休息时间查看了阿里克·魏特南的档案。东西不多。阿里克的母亲十年前就死了，他和父亲一起住在德比大街。能住在那个地区，老家伙一定非常有钱。阿里克是在辛德尔公园上的小学和初中。那是整个地区最新，也是最好的一所学校。小学六年里，阿里克的学习成绩基本都是中等，只有几个d和f。

初一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不及格分数明显增多，单英语一科就有三个f。杰克笑了。要打动萨迪·特丽斯嘉老师可不容易，仅仅微笑动人、彬彬有礼是不够的。那年的考勤表显示，阿里克缺课天数共计二十五天。

杰克翻了翻阿里克以前的考勤表。奇怪，小学六年间，他一共才缺课十七天。不可能是生病或事故——缺课的时间很分散。

初二的情况与初一很相似。成绩更糟，缺课天数也更多。但他当时的老师鲍勃·豪瑟曼在档案中加上了一些自己的评语：

十月十七日——“阿里克不合群。安静。也许过于安静。”

一月二十九日——“通常来说是个友善的孩子。但有时会因一点儿小事、或毫无理由地变得凶猛好斗。”

二月二十七日——“期中考试后，变得情绪低落，无法接近。”

最后一条评语的日期是四月十五日，它被人重重地划掉了。杰克把记录翻过来，仔细地辨认着。第一个字是“今”，他想道。

最后他终于认出了更多的字，“今——阿里——想——”

杰克明白